第78章 安顿(1 / 2)

姬昌在昏迷多日后突然转醒,虽依旧虚弱无法理政,但神志清明、能进流食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周原引发了剧烈而复杂的反应。

最震动的自然是太姒。

她亲自守在“归元殿”外,看着疾臣们进进出出,脸上惯常的雍容镇定几乎绷不住。

姬昌醒来后第一个召见的是世子姬发,密谈近一个时辰。

随后,姬发红着眼眶走出,向太姒行礼后,便匆匆去执行姬昌醒来后的第一道命令,而这道命令的内容,太姒竟是从自己安插的眼线处辗转得知,而非儿子亲口告知!

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紧接着,姬昌以需要绝对静养为由,将“归元殿”的守卫全部换成了姬发的亲信甲士,连太姒每日探视的时间与时长都被严格限定。之前她以“主母”身份掌控的宫禁之权,在姬昌醒转的权威面前,悄然收缩。

更让太姒心惊的是,姬昌醒后第三日,竟在精神稍好的片刻,于病榻上召见了姬己及其所生的四个儿子。

虽然时间不长,但宫中无数双眼睛看到,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郕叔武四个孩子被乳母带着进入“归元殿”,出来时,年纪最长的管叔鲜手中,甚至还捧着一卷显然是姬昌赏赐的简册。

此讯一出,原本因太姒生子风波与姬旦“祥瑞”而微妙倾斜的权力天平,似乎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回拨动了几分。妲己虽依旧低调,但行走宫苑时,脊背似乎挺直了些,偶尔与太姒相遇,那恭敬行礼的姿态下,眼神却不再一味闪躲。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或者说,那根撬动格局的“杠杆”,在明眼人看来,无疑与数日前曾入宫为姬旦“祈福禳灾”、而后在姬昌醒转前夜神秘出现又消失的那位神秘方士有关。

占瑾的“卜居”院落内。

气氛与几日前已截然不同。虽仍谨慎,但那种随时准备撤离的紧绷感消散了许多。

青乌子在永宁和小疾臣的精心照料下,已能起身缓行,只是他的脸上深刻了许多的皱纹,昭示着那夜所付出的惨重代价,怕是难以完全恢复。

他精神尚可,时常在院中阳光下静坐调息,只是偶尔望向永宁时,眼中会掠过深沉的忧色。

永宁的状态则更为复杂。

那夜之后,她感觉自己的生命仿佛被罩上了一层薄而韧的“壳”,致命的流逝感被遏制住了,但内里的虚弱与空乏依旧。她依旧目不能视,白发如霜,但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吓人,偶尔甚至能自己扶着墙壁在院内慢慢走动几步。

最奇异的是,她对周遭“炁”场的感应,似乎因那“功德反哺”与“因果羁绊”,变得更加敏锐而……层次丰富。她不仅能察觉地脉磁场的混乱,还能隐约“触摸”到整个岐邑城上空,那交织着的、代表不同势力与人心的、或强或弱、或明或暗的“气运之线”。

此刻,她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听”着占瑾带回的最新消息。

“……姬发世子已正式下令,在城南辟出一处清静院落,名‘易安居’,赐予尔等居住。言尔等救治有功,特许在周原安身,一应用度由公室供给。名义上,尔等仍是‘游方方士’,受周室礼遇。”

占瑾啜了一口茶,缓缓道:“此乃姬昌醒后,与姬发商定的结果。既报了恩,又不至于将尔等骤然置于风口浪尖。‘易安居’位置僻静,但离宫苑与市井都不远不近,便于照应,也便于……观察。”

“……果然思虑周全。”

永宁轻声道。以“有功方士”身份礼遇,既表明了王室态度,又留有缓冲余地。

“姜尚那边呢?”

青乌子问。

“他前日递了帖子入宫问候,得允入内交谈两刻钟。出来后神色如常,未对尔等之事发表任何看法。但其府中近日出入的军中将领,似乎频繁了些。”

占瑾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据吾观察,他更多的注意力,似乎被太姒夫人近日频繁调动有莘氏私兵、以及暗中接触几位掌管粮草物资的官员所吸引了。”

永宁了然。

姜子牙何等人物,姬昌的苏醒必然打破了他与太姒之间原本的某种默契或平衡。

他现在更需要关注的,是太姒接下来可能采取的、为巩固自身与幼子地位的行动。

只要永宁三人不直接威胁到周室根本或他的核心利益,他乐得坐山观虎斗,甚至可能暗中希望姬昌这边多些制衡太姒的力量。

“至于太姒夫人……”

占瑾放下茶盏:“她这几日安静得出奇。除了按例探视文王,便是悉心照料姬旦,对宫务似乎也放手了不少。但吾安排在宫中的眼线发现,她宫中那位掌管文简往来的心腹女官,深夜出宫的次数增加了。而且,有莘氏在岐邑城外的几处庄园,近日粮秣调动异常。”

“她在积蓄力量,调整策略。”

永宁判断道:“姬昌醒来,打乱了她最快速度扶持姬旦上位的计划。她现在需要重新评估形势,拉拢盟友,也可能……在准备后手。姬旦的‘祥瑞’之名,依然是她最重要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