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一封家书(2 / 2)

信仍是家常语气,关怀我在西鲁是否习惯,叮嘱起居,却在末尾,以闲谈笔触写道:

“……见你所言边陲学童事,感触良多。朕近日亦读前朝舆地志,颇念陇西古道风光,若有良策,能使古道重闻驼铃,边民得沾实惠,朕心甚慰。可从容图之。”

言辞含蓄,但其中的鼓励与开放姿态,已显而易见。

贺楚阅毕,当日便将早已备好的国书遣使送出。

国书正式提出“重启陇西—河套商道,设立互市场所,以利两国生民”的倡议,并附上初步拟定的路线图与税则草案,尽显郑重与诚意。

如此,私谊温言铺垫于前,国礼明章紧随于后,一条跨越山河的商贸通途,在温情与利益的交织中,于两国最高层的默许与推动下,徐徐展开了画卷。

又过数月,西鲁秋意已染上第一层薄霜。

御书房里一个平常的午后,贺楚搁下朱笔,揉了揉手腕,忽然抬眸问我:“禾禾,可想亲眼去看看,你当初的那条建议,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我怔了怔,旋即明白他指的是重启互市之事,心中不由一动。

他瞧着我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起身取过一件素面墨青披风为我系上,自己也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袍服。

“今日政务已毕,偷得浮生半日。”他牵起我的手,“走,带你去瞧瞧。”

我们悄无声息登上一辆毫无纹饰的青篷马车,只带了白狼和另外三名扮作家仆的贴身侍卫,便驶出了巍峨的宫城。

马车轻快,沿着新修整的官道向东北而行,窗外景致从繁华街市渐渐变为开阔的田畴,又转为起伏的山野。

约莫一个时辰后,喧嚣的人声与牲畜气息混在微凉的秋风里,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贺楚示意马车在一处小丘后停下,他先跳下车,随后伸手扶我下车。

站定抬眼,一幅鲜活的画卷在眼前铺开。

两山相夹的隘口处,一道新筑的夯土围墙圈出偌大场地,西鲁玄旗与东星赤旗在秋阳下并肩飘扬。

围墙内外,车马川流不息,人声喧闹鼎沸,讨价还价声、驮马嘶鸣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勃勃生机。

西鲁的毛皮捆叠如山,东星的绸缎在阳光下流泻着水样的光泽;这边摊子上摆着整架的甘草、黄芪,对面便是垒得齐整的景德瓷碗、湖州笔筒。

驼队与马车在划定的区域内井然穿梭,虽言语腔调各异,但比划着手势、拨弄着算盘,交易在嘈杂中稳稳进行。

市集外围,简陋但干净的茶棚、食摊已然兴起,飘出羊肉与面饼的香气,脚夫与护卫蹲在路边大口吃喝,脸上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也有生意成交后的松弛。

“不过两月。”贺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你画在案上的那道水痕,已成此间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