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楚已经恢复了常态,从容地抿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目光转向成平,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的关切:“成平近来在读什么书?武艺可有懈怠?”
成平被点名,立刻坐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回答:“回姐夫,在读《通鉴》,武艺每日都有练习,不敢懈怠。”
爹爹看着我们几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摇了摇头,对娘亲笑道:“孩子们的事,由他们去吧。”
厅内气氛重新融洽起来。
爹娘细细问过我在西鲁的饮食起居,贺楚在旁含笑听着,不时温言补充,他们眼中最后的些许担忧也终于化为无形。
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陇西—河套的商道上。
爹爹看向贺楚,神色里带着询问和关切:“陇西—河套互市重启,不知这数月推行下来,关卡可还顺畅?边民商贾可都适应?”
贺楚放下茶盏,坐直了些,态度认真:“岳父挂心。互市初开,难免需时间磨合,目前设了官署统一验看文书,纠纷比预想中的要少。
“至于税则,”他看了看我,“禾禾提议民生之物从轻,如笔墨纸砚、粮种药材,税赋皆减半,施行以来,边陲学堂与寻常农户受益最显。”
娘亲闻言,眉眼舒展,轻声道:“这是积德的好事。”
爹爹点了点头:“通则不痛,此乃长治久安之基,不过……”
他话锋微转,看向贺楚,“元熙此次特意邀我们前来,恐怕不止是为孩子办场宴席这般简单。
这两年来,西丹与南平、西鲁在边境商贸上偶有摩擦,通关不畅。
如今眼见西鲁与东星之路渐通,他此番举动,依我看,颇有借这场家宴,探一探三方通商可能的意思。”
贺楚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容接道:“元熙是聪明人,西丹所需盐铁、绸缎,所产矿石、山货,若能并入这日渐畅通的商道大局,于其国计民生大有裨益。”
娘亲闻言,神色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掠过复杂的思绪,她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
“若能抛开旧日纠葛,真正为三国百姓谋一条实惠的活路……这自然是件好事。”
她目光转向爹爹,“只是,章程怎么定、税例怎么算、过往的是非,都需摆在明面上说得清清楚楚,更紧要的是……”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转沉,“元熙那边,需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爹爹伸手,轻轻拍了拍娘亲的手背,他怎会不懂她的心思——当年元熙行事不妥,惹得她动怒,亲自下令断了边贸,时过境迁,可作为母亲,她心里那道坎始终还在。
“都过去了,”爹爹温声劝道,话里带着感慨,“禾禾如今过得好,比什么都强,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眼下既然有互利的路可走,便值得坐下来谈谈,元熙既主动递了台阶,我们便顺其自然,后续如何,终归要看他能拿出多少诚意。
娘亲听着,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了些。她看向贺楚,又看了看我。
“你说得对,”她终于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下来,“为了边民能安稳度日,这局……值得坐下来好好谈,但前提是诚意必须看得见。”
一番话落地,将过往的芥蒂、现实的利益与未来的可能都摊在了明处。
这条路能否走通,已不止是货物往来之事,更取决于元熙弥补旧过的诚意,以及三方能否共同建立起超越旧怨的信任。
而这一切,或许就要在明日周岁宴会上,才能初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