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西丹小皇子的周岁宴,设在了临水的“澄心殿”。
殿外是曲廊回环、竹影婆娑的蜀中园林,殿内布置得喜庆而庄重。织金蜀锦为幔,珐琅器皿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腊梅香与佳肴的暖香。
宾客云集,西丹的宗室重臣并诸位内眷闺秀皆已到场,衣冠济济,佩环轻响,席间满是低声寒暄与温言笑语。
我们与爹娘一同入殿时,引得不少目光悄然注视。
贺楚身着玄色金线常服,我则依礼着了正装,略显端重,爹娘和成平则是一身东星王族服饰,雍华中透着南平独有的清雅。
元熙亲自迎至殿门前,立于他身侧怀抱小皇子含笑相迎的女子,竟不是我以为的思丹,而是常月。
昔日我在西丹小住时,这位性情爽朗的少女与我颇为投缘。如今再见,她已是一身宫装,眉眼间沉淀着为人母的温婉与从容。
她的目光与我在空中相接,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与一丝久别重逢的激动,在满殿宾客的注视下,她并未多言,只朝我轻轻颔首,姿态得体而含蓄。
我亦回以微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最终为元熙诞下嫡子正位中宫的是常月。
而思丹……那个曾让元熙迷失的女子,如今不知是否安好?
不过元熙的一切,终究与我无关,眼前这般或许是最好的安排。
贺楚与我送上贺礼,元熙接过,常月亦含笑致谢,态度落落大方。
宴开,乐起。
锦城特有的清越丝竹声中,佳肴纷呈,元熙携常月巡酒致意,举止周到。
行至我们这桌,常月特意与我多说了几句,语气熟稔而亲切,仿佛中间隔开的岁月与身份并未造成太多生疏。
宴至中程,元熙起身,殿内渐静。
他手持金杯,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终落回身侧常月怀中的幼子身上,声音清朗含笑:“今日诸位拔冗前来,庆贺小儿周岁,朕与皇后在此深表谢意,为人父母,唯愿孩儿康健长乐,此生顺遂,这杯酒,敬天地护佑,敬亲朋厚谊。”
言罢,他举杯相邀,殿内众人皆含笑应和,气氛温馨融洽,常月亦怀抱幼子,微微欠身,仪态端方。
整场宴席,丝竹悦耳,佳肴纷呈,宾主尽欢。
宴席将散时,元熙借敬酒之机,行至贺楚与爹爹席前,他压低声音,仅容近处几人听闻:“今日多谢诸位赏光,若各位不弃,宴后可否移步水阁,品一杯醒酒清茶?”
贺楚与爹爹对视一眼,眼神中俱是了然,爹爹点了点头:“盛情难辞,却之不恭。”
于是宴罢,宾客渐次散去,元熙引着贺楚与爹娘携成平一道前往临湖的水阁。
我则在常月的示意下随她步入殿后静谧的园林,常月挥退宫人,与我并肩缓行。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慨叹:“方才席间,看你目光沉静,想必心中已无波澜,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