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说有,就有。”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
第二日的接风宴,设在太和殿。
宴席摆得极尽奢华,可气氛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窖。文武百官分坐两侧,杯箸整齐,却没人敢动,那几个宗室里的老王爷坐在最前面,面色沉凝,像是来赴丧的。
贺楚端坐主位,我一身宫装,坐在他身侧。
姆阁老坐在左首第一位,面色如常,甚至还端起酒杯,朝贺楚遥遥一敬,酒杯举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极快地往我这边扫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我猜他肯定没憋着好事。
果然,酒过三巡,有人开口了。
是宗室里最年长的安王,他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陛下得胜归来,实乃社稷之福,老臣敬陛下一杯。”
贺楚端起酒杯,微微颔首。
安王喝了一口,却没有放下杯子,他捻着胡须,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时才有的挑剔。
“只是……,老臣有一事,不吐不快。”
贺楚放下酒杯,面色不变:“皇叔请讲。”
安王站起身,朝贺楚拱了拱手,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责备,还有几分仿佛关切的神情。
“皇后娘娘贤德,老臣是知道的。”他说,“可帝后大婚已快一年,后宫却始终无所出。皇家子嗣,关乎社稷根本,老臣斗胆问陛下,此事打算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嗡嗡声四起。
几个宗室老人纷纷点头,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说的话。他们昨日在城门口吃了瘪,今天换了话题,老调重弹,帝后无嗣,这可是祖宗规矩里最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姆阁老端着酒杯,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冷笑。
贺楚却不慌不忙放下酒杯,看着安王,又看了看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宗室老人,忽然笑了。
“皇叔问得好。”他说,“朕正想找个机会,跟诸位说这件事。”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贺楚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握住我的手。
“谁说朕无后?”
满座皆惊。
贺楚低下头,看着我的肚子,目光中有温柔,还有一点点……得逞的狡黠。
“朕的皇后,如今腹中已怀有皇家骨血。”
他抬起头,看着安王,一字一句道:“不过时日尚短,尚未对外公布罢了。”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安王张着嘴,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那几个准备发难的宗室老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惊愕,有不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我坐在贺楚身侧,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怀孕?我什么时候怀孕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瞪着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怀孕了!”
贺楚侧过头来,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只有我能听见:“先堵住这些老古董的嘴。”
接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凑到我耳边,“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没有?”
我愣了愣。
“说不定,”他的目光往我肚子上飘了飘,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光,“那日你兑现赌约的时候,就有了呢。”
我的脸腾地红了,那日……赌约……
满席的宗室们还在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有人举着酒杯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我只好端起酒杯,对着一道道投来的目光,尴尬地点头微笑。
“嘿嘿,是的,是的。”
桌下,我狠狠地掐了贺楚的腿一把。
这人,太无耻了。
贺楚纹丝不动,面不改色,甚至还朝安王举了举酒杯。
“皇叔,这下,可以放心了?”
安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了姆阁老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后颓然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几个准备发难的宗室老人,一个个像被掐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姆阁老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微微晃了晃,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袍袖上,他也浑然不觉,那张脸,青灰里透着一股子阴沉的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