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面前的珍馐美味摆了满满一桌,可我一口都尝不出味道。
不知道筷子夹起来的是什么,放进嘴里是什么滋味,只知道机械地嚼、咽、笑,脸上的笑容却还得维持得体。
对着左边点头,对着右边微笑,偶尔还要端起酒杯,遥遥敬一敬那些面色复杂的宗室长辈。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来覆去地转,下一步该怎么办?
万一宗室那些老顽固回去之后反应过来,追问太医怎么办?万一他们找个懂脉象的人来验证怎么办?万一姆阁老那个老狐狸派人暗中查探怎么办?
贺楚那个谎撒得倒是痛快,可这个窟窿,拿什么去填?
我偷偷看了贺楚一眼,他正端着酒杯,跟大臣们说笑,那神态从容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还主动给安王斟了一杯酒,语气里带着几分晚辈的恭敬:“皇叔这些年为宗室操劳,朕敬您一杯。”
安王的脸色还青着,可这杯酒递到面前,不接就是不识抬举,他僵着脸,把酒喝了,闷闷地说了句“陛下客气”。
贺楚转身又去敬另一位老王爷,觥筹交错间,他的笑声朗朗,没有一丝波澜。
我坐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模样,恨不得在桌下再掐他一把,他怎么就一点也不担心?
姆阁老坐在左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他的筷子动得很少,酒杯举得更少,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看贺楚,又看一看我。
可我知道,他一定在算,算贺楚说的是真是假,算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发现杯中的酒早就凉了。
“别紧张。”
贺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我侧过头,他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殿中某处,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
“万一他们发现你是骗他们的怎么办?”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嘴角弯了弯,声音依旧低低的:“发现什么?朕说有,就是有。”
我手里的筷子惊的差点掉下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又去应付下一波敬酒。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文武百官鱼贯而出,那几个宗室老王爷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姆阁老走在最后,步履从容,面色如常,经过我身边时,他的目光在我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朝贺楚拱了拱手,低声道:“老臣告退。”
贺楚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贺楚走过来,在我身侧坐下,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这就怕了?”他笑了一声。
我抬头瞪他:“你还说!万一刚才姆阁老召太医来怎么办?”
“没有万一。”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认真,“禾禾,姆阁老今天没有追问,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我愣住了。
“他不敢赌,万一你真的有了,他当场质疑,就是欺君,就是大不敬,就是跟整个宗室作对。”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是……”
“可是什么?”他笑了笑,“可是朕撒了谎?”
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