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阁老那边,一连几日都没有动静,朝堂上他照常上朝,照常议政,下了朝却府门紧闭,连往日那些门生故吏都不见。
“他这是手里真的没牌了,还是在酝酿什么?”那晚贺楚回来我忍不住问。
他放下手中的外袍,转过身来,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知道。”
我愣了愣,他很少说“不知道”。
“也许真的没牌了,也许还在想。”他走到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搁在桌面上,封皮上写着三个字:钱管事。
“我再逼一逼他。”贺楚的手指轻轻敲着那份卷宗,“看看他手里,到底还有没有底牌。”
第二日早朝,贺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份卷宗狠狠摔在了姆阁老面前。
“姆阁老,你指使钱管事,勾结地痞,打砸永宁镇女红作坊,骚扰商路学堂,破坏四国通商大局,你认不认?”
满殿哗然。
姆阁老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他刚要张嘴辩解,贺楚打断了他的话,没给他机会。
“你府里的钱管事已经押在顺天府,供状画押,一字不差,你的人,你的银子,你下的令,桩桩件件,这上面都有。”
西鲁与东星、南平和西丹的商路,是这两年朝堂上下最大的政绩,也是无数官员、宗亲、商户的钱脉。
姆阁老破坏商路,砸的不是贺楚的场子,是满朝文武的钱袋子。
那些在商路上投了银子的宗亲,那些在互市里占了份额的世家,还有那些安插了宗师子弟在商路上的官员,他们的脸色,比姆阁老还难看。
安王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颤颤巍巍地走到殿中央,朝贺楚行了一礼:“陛下,姆阁老破坏商路,罪不容诛,老臣恳请陛下,严查此案,以正国法!”
他身后,几个宗室老王爷对视一眼,也跟着站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曾经是姆阁老最坚固的后盾,是他在宗室里最后的依仗。
可商路的利益,是关乎身家性命,比人情重,比那些陈年的规矩更重。
姆阁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站在他身后的人,一个一个走开。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变成一种灰败的颜色。
贺楚这次换了一把刀——商路,这把刀,不是他磨的,是姆阁老自己递到他手里的。
当初姆阁老派人打砸女红作坊、骚扰商路学堂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被他伤害的利益,有朝一日会变成刺向他的刀?
“退朝。”
贺楚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姆阁老身上。
“姆阁老回去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姆阁老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那一夜,姆阁老府上的灯,亮到了后半夜,听白狼说他摔了十几只茶盏,骂了一夜,最后瘫坐在书房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那些曾经站在他身后的宗亲们,此刻大概正在庆幸,自己站队站得够快。
姆阁老那夜摔了十几只茶盏之后,第二日便告了病,朝堂上少了他那张阴沉沉的脸,气氛反倒松快了不少。
柳将军在狱中,钱管事在顺天府,宗室那些老王爷一个个忙着跟姆阁老撇清关系,他不知道贺楚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他这棵大树,枝叶已经被修剪得差不多了。
可树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