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下朝,我陪贺楚在御花园散步,他忽然停下,望着远处姆阁老府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你说,他现在在想什么?”我问。
贺楚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我猜,他应该在想两件事。”
“第一,怎么保命。第二,怎么让他的家族不倒。”
我点点头,“也对,姆阁老三朝元老,在朝堂上经营了大半辈子,门生故吏遍天下,连宗室那些老王爷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如今,他的棋子一颗一颗被拔掉,他的爪牙一个一个被剪除,他该如何做呢?”
“他会辞官。”贺楚接着说道。
我愣了愣。“辞官?”
“对!”贺楚迈开步子,往御书房走去,“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主动请辞,保全家族,也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跟在他身侧,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可他会甘心吗?”
贺楚没有回答,他推开御书房的门,走进去,在案前坐下,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他面前那叠厚厚的卷宗上。
“他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罢。”他抬起头看着我,“朕会给他这个机会,不是因为他配,是因为朕不想让朝堂上那些人觉得,朕是在清洗异己。
“他辞官,朕准,他的案子,朕不株连,他的家族,朕不动,可是……”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
“西鲁的朝堂,从此没有他的位置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的不是姆阁老的命,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姆阁老,已经完了。
他主动辞官,是他自己的选择,贺楚准他辞官,是贺楚的仁慈,可这份仁慈,不是给姆阁老的,是给天下人看的。
那日傍晚,姆阁老府上果然递来了辞呈,措辞恳切,不外乎老臣年迈体衰,不堪国事,恳请陛下恩准归老还乡。
贺楚看完了,把辞呈放在案上,没有批,也没有退。
“再等等。”他说。
我问他等什么,他笑了笑,“等他亲自来。”
果然,第二日,姆阁老亲自进宫了,他跪在御书房里,一身素服,没有戴冠,没有佩玉,姿态恭谨得像一个最普通的老臣。
贺楚坐在案后,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姆阁老。”他终于开口,“你想好了?”
姆阁老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地砖。“老臣想好了。”
贺楚点了点头,拿起案上的朱笔,在辞呈上批了一个字:准。
姆阁老抬起头,站起身,缓缓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许多东西,有不甘,有阴狠,最终,他转身消失在门外。
“他甘心吗?”我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走到贺楚身边,轻声问。
贺楚把那份辞呈收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