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天后,”萨菲说,“如果我们能准确定位并进入那个夹层,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下一块拼图。也可能是陷阱。”
“概率?”夜枭问。
“五五开。”萨菲耸肩,“但根据‘岁痕图’上关于空间夹层的记载,这种地方通常是上古文明的‘紧急避难所’或‘信息密室’。
考虑到百慕大节点原本的‘平衡’属性,里面藏着与‘星海之巢’相关的‘共鸣之器’部件或线索的可能性,高于70%。”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仪器低鸣和倒计时的滴答声。
“所以你的计划是,”赵启明缓缓道,“在十六天后,主动前往百慕大,进入那个可能藏有关键线索、也可能布满致命陷阱的空间夹层。
而这必然会惊动监视着所有上古遗迹的星影会迷失者,以及可能在附近海域活动的净世之刃。”
“不是‘惊动’。”洛薇薇纠正,“是‘邀请’。”
她站起身,走到环形会议室中央。穹顶的模拟星空投影在她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江屿说,战场在定义‘何为文明’的规则层。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有资格坐上谈判桌。收集星之碎片是资格证,但那些‘免疫细胞’不会让我们安静地收集。”
她转身,面对所有人,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刃。
“所以我们要主动制造一个‘病灶’。一个足够诱人、足够重要、能让所有潜伏的‘免疫细胞’都忍不住聚集过来的病灶。
百慕大就是那个病灶。我们要进去,找到里面的东西,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冰冷。
“在海底,在空间夹层里,在所有人以为我们会小心翼翼隐藏行踪的时候,打一场足够响亮的‘遭遇战’。
不是暗杀,不是渗透,是正面击溃所有来犯者,展示我们拥有的力量、技术和决心。”
墨嵩大师手中的金属骰子停止了转动。他看着洛薇薇:“你想用一场胜利,来震慑其他潜在的‘免疫细胞’,为后续收集碎片争取时间?”
“不止。”洛薇薇说,“我要用这场胜利,告诉观测者——如果它真的在看着——告诉它:地球文明里,出现了它‘免疫系统’无法轻易清除的‘变异体’。
而这个变异体,正准备做一些……可能改变规则的事情。”
她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过敏反应的原理,是免疫系统对原本无害的物质产生过度攻击,反而损害自身。
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让观测者‘免疫系统’过度反应、以至于暴露出自身弱点和运行逻辑的‘过敏原’。”
她看向赵启明:“烛龙能提供什么?”
赵启明沉默数秒,与夜枭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道:“‘方舟’号科考船,目前正在南海船坞进行最终改装。
它配备了烛龙最新的护盾系统、深潜器阵列,以及……一套实验性的‘空间稳定锚’。
可以借给你们,但指挥权必须由烛龙外勤人员参与。”
“可以。”洛薇薇点头,看向百里晏,“寻古社?”
“上古空间结构学专家两名,以及……”百里晏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银色织物,
“‘虚空绸’,用特殊陨石纤维编织,可以在不稳定空间中提供短时间的物理锚定。只有三平方米,慎用。”
“守夜人提供技术支持。”墨嵩大师说,“萨菲和巴伯斯可以继续随行,另外,我会调拨一支‘静默者’小队,擅长反侦察和陷阱拆除。”
“天音阁……”云芷轻声说,“我可以随行。我的琴音在封闭空间内,可以强化心智防护,对抗可能存在的认知污染。”
洛薇薇一一记下,最后看向夜枭:“行动指挥?”
夜枭站得笔直:“‘方舟’号及附属深潜器编队的战术指挥,由我负责。但我需要提前说明: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任务完成和人员安全。如果出现不可控风险,我会行使最高权限中止行动。”
“合理。”洛薇薇没有异议。她重新坐下,环视众人,“那么,计划确认。接下来十六天,我们需要完成以下准备——”
她开始列出清单:人员调配、装备检查、情报侦察、对百慕大周边海域的近期异常活动监控、针对秩序剥离武器的防御预案、空间夹层进入与退出程序演练……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当最终方案敲定、各方开始离席去准备时,窗外模拟的天光已从清晨转为正午。
洛薇薇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在门口,赵启明叫住了她。
“洛小姐,”博士的声音很轻,“江屿的遗言里,关于‘修改家的定义’……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洛薇薇站在门边,回望了一眼会议室中央那仍在缓缓旋转的星图投影。
“博士,”她没有直接回答,“你说烛龙的任务之一是‘评估所有相关现象对文明存续的潜在威胁’。
那么你认为,人类文明现在最大的威胁是什么?是观测者?还是那些崇拜观测者的疯子?”
赵启明沉默片刻:“都是。”
“但有一个更根本的。”洛薇薇说,“是我们对自己‘是什么’、‘该往何处去’的定义,还停留在旧时代。
观测者要擦除的,是一个不符合它数据库中‘安全模板’的文明。
如果我们永远只想着把自己塞进某个‘安全模板’里……那我们永远只会是被动的一方。”
她转过身,走向走廊深处,声音飘回来:
“江屿想修改‘家的定义’。我想做的更简单——”
“我要让这个宇宙的规则书里,新写一章。”
走廊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她身后,会议室穹顶的模拟星空投影中,一颗原本暗淡的星点,忽然轻微地、持续地闪烁了一下。
像一次心跳。
也像一次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