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水呢?
窟窿是炸开了,可水流并没有立刻涌出。山体沉默着,只有烟尘缓缓飘散。
台下百姓开始骚动。
“怎么没水?”
“是不是炸错了?”
“白忙活了?”
王婆婆也急了,跺脚道:“狗蛋……王爷,这……”
李晨却神色平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墨问归快步走到台前,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铜制听筒——这是李晨设计的简易听水器,能放大地下水流声。墨问归将听筒一端贴在观礼台柱子上,另一端凑到耳边。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墨问归。
墨问归闭着眼,凝神细听。忽然,墨问归眼睛猛地睁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来了!水来了!”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不是爆炸声,是低沉的、绵长的轰鸣,从山体深处传来!像闷雷,像巨兽低吼,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退!所有人后退!”李晨厉声喝道。
观礼台上众人急忙后退。台下民夫百姓也纷纷向后撤离。
就在众人退到安全距离的刹那——
“吼——!!!”
一道白龙般的水柱,从那个三丈宽的窟窿中狂喷而出!
不是涓涓细流,不是汩汩清泉,是狂暴的、愤怒的、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洪流!
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十丈高!然后在空中散开,化作漫天水雾,在朝阳下映出七彩霓虹!
紧接着,水流不再向上喷,而是顺着炸开的缺口,汹涌而出!
不是一条河,是一片瀑布!宽三丈,落差五丈,轰然砸在山脚下早已挖好的导流渠中!
“哗——!!!”
水声震耳欲聋!导流渠瞬间被灌满,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石泥沙,奔腾而下,沿着预先挖好的河道,冲向潜龙城方向!
“水!水!真的有水!”百姓们欢呼雀跃,许多人跪了下来,对着水流磕头。
王婆婆纵横:“有了……有了……咱们潜龙,再也不缺水了……”
杨素站在观礼台上,望着那奔腾的水流,望着那漫天的水雾虹霓,久久无言。
这位掌控江南水网的镇国公,太清楚一条稳定丰沛的水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万亩良田的灌溉,意味着工坊动力的来源,意味着城池发展的命脉!
而潜龙,只用了一天,就炸出了这样一条水!
荀贞也震撼不已,喃喃道:“奉孝兄,这水流……这水量……足够养活一座二十万人的城池!”
郭孝微笑:“荀先生说得对。而且这还只是开始。等水流稳定了,我们会建水闸,修水库,设水车……这条水,将成为潜龙腾飞的翅膀。”
李晨走到观礼台前沿,望着奔腾的水流,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这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墨先生,”李晨转身,“导流渠情况如何?”
墨问归已派工头去查看了。
很快,工头气喘吁吁跑回来:“王爷!导流渠承受住了!水流正沿着预定河道,向潜龙城西护城河方向流去!预计午时前后,就能到达!”
“好!”李晨振臂高呼,“诸位!水已引出!接下来,咱们要用这一万五千双手,挖出十八条支渠,建起三座水库,让这水,流进每一块田,每一个工坊,每一户人家!”
“遵命——!”民夫们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李晨走下观礼台,来到杨素和荀贞面前:“国公,荀先生,这炸山引水,可还入得二位法眼?”
杨素长叹一声,拱手道:“唐王,本王今日……服了。江南虽富,但此等改天换地之气魄,此等精妙绝伦之算计,江南……不及。”
荀贞也深深一揖:“王爷以火药破山,以人力改河道,此乃千古未有之奇功。荀贞能亲眼得见,三生有幸。”
李晨笑道:“二位过奖。这水引出来了,潜龙的根基就更稳了。往后江南与潜龙,可以多在水利工事上交流。江南擅长治水,潜龙擅长爆破,若能结合……”
杨素眼睛一亮:“王爷是说……”
“等这场婚礼过了,咱们好好聊聊,现在,我得去看着河道挖掘。国公和荀先生可随意观看,也可先回城休息。”
说完,李晨大步走向工地。
民夫们已经开始分段挖掘支渠,铁镐铁锹挥舞,泥土翻飞,一派热火朝天。
杨素与荀贞对视一眼,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文若,”杨素望着李晨在工地上忙碌的背影,轻声道,“咱们这次来……可能真的来对了。”
荀贞点头:“国公,李晨此人,志不在小。他要建的,恐怕真如郭孝所说,是一座森林,而非一棵大树。江南若想不被时代抛弃,必须……尽快跟上。”
两人正说着,王婆婆颤巍巍走过来,对着杨素和荀贞躬身:“两位贵人,咱们王爷……咱们王爷是个干实事的人。你们看他,新婚第二天就跑来炸山,心里装的都是百姓。这样的王爷,天下少有啊!”
杨素连忙扶住老人:“老人家说得对。唐王……确实与众不同。”
王婆婆咧嘴笑,露出缺牙:“你们是江南来的贵客,可能不知道。咱们王爷常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他这话……实在!”
老人说完,又颤巍巍走回人群,继续看那奔腾的水流。
杨素望着老人的背影,又看看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也许……江南真的该变一变了。
不为别的,就为将来有一天,江南的百姓提起自己时,也能像这老人提起李晨一样,眼中带着光,心中怀着敬。
而不是只有畏惧。
远处,水流奔腾,轰鸣不息。
那是地下古水脉重见天日的欢呼,也是这座正在崛起的城池,向未来发出的宣告。
潜龙,已得水。
腾飞,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