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山道。
从黑石部落返回阆中的队伍,比来时多了不少人。
除了原有的亲卫和火铳队,还有五十名黑石勇士随行——这是阿依朵派来协助修路的,首领仍是石鹰。
队伍中还多了二十多辆大车,满载着从三处据点缴获的粮食和物资。
山娃子——现在应该叫赵山——跟在赵铁兰马侧,脚步轻快。
少年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是昨夜赵铁兰让亲卫找出来的,有些宽大,但总算不再破烂。
赵山的头发也梳洗过,露出清秀的面容,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山民特有的机警和野性。
“姐,”赵山仰头看向马背上的赵铁兰,“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阆中城?”
赵铁兰勒住马,等赵山跟上来:“照这个速度,明日午后能到。累不累?累了就到后面车上歇会儿。”
赵山摇头:“不累!我在山里打猎,一天能跑几十里山路呢!”
赵铁兰笑了。这少年虽然瘦小,但耐力确实好。
昨天从黑石部落出发,走了四个时辰,大部分人都累了,赵山却还精神抖擞。
“姐,”赵山又问,“阆中城……大吗?比青石寨大多少?”
“大很多。”赵铁兰想了想,“青石寨三十多户人,阆中城有上万户。街道能并排跑四辆马车,城墙有十丈高,城里还有王府、衙门、学堂、市集……”
赵山听得眼睛发亮:“那……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能,不过到了城里,要守规矩。不能乱跑,不能乱拿东西,见到官员要行礼。这些我都会教你。”
赵山重重点头:“我学!我什么都学!”
队伍继续前行。
山道蜿蜒,秋日的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下,在路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远处传来修路的敲击声——那是通蜀路东川段的工地,已经恢复施工。
赵山看着那些正在凿山开路的民夫,好奇地问:“姐,这些人为什么要修路啊?路修通了,山里的野兽不就跑了吗?”
“路修通了,好处更多,山里的皮毛、药材、山货能运出去卖钱,外面的盐、铁、布匹、粮食能运进来。你们青石寨为什么穷?就是因为路不好,好东西运不出去,需要的东西运不进来。”
赵山似懂非懂:“那……路修通了,我们寨子就能过上好日子?”
“能,等路修通了,寨子里的孩子们能去学堂读书,年轻人能去城里做工,日子会越来越好。”
赵山眼中闪着憧憬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寨子里……没多少人了。独眼龙抢粮食时,杀了十几个人,跑了好几家。现在寨子里只剩下二十多户,都是老弱妇孺。”
赵铁兰沉默片刻,忽然道:“赵山,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学成本事,回去把寨子重新建起来?”
赵山愣住了:“我……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你机灵,能吃苦,熟悉地形。等你在阆中城学了本事,认识更多人,攒了钱,就能回去带着寨子里的人,把青石寨建得比以前更好。”
赵山眼睛渐渐亮起来,重重点头:“嗯!我要学本事!我要回去建寨子!”
两人又走了一段,赵山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姐,我有姐夫吗?”
赵铁兰一愣,脸上泛起微红:“有。你姐夫叫铁弓,以前是王爷的亲卫,箭术很厉害,百步穿杨。后来带兵打仗,当了将军,骑马耍大刀也很厉害。”
赵山兴奋道:“那我到了阆中城,能见到姐夫吗?”
“暂时见不到,你姐夫现在在河套,镇守北疆。等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他。”
“河套……远吗?”
“很远。骑马要走半个月,不过等路都修通了,也许会近些。”
正说着,前方传来李晨的声音:“铁兰,过来一下。”
赵铁兰让赵山跟在身边,策马来到队伍前方。李晨正与石鹰并辔而行,讨论着修路的进度安排。
“王爷。”赵铁兰拱手。
李晨看了眼赵山,微笑:“这孩子就是你说的山娃子?”
“是。”赵铁兰道,“他没有家人了,就缠着我,现在我给他改名叫赵山,收他做义弟了。”
李晨点头:“挺好。赵山,到了阆中城,想学什么?”
赵山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王爷,我想学……学那个会打雷的武器!”
“火铳?”李晨笑了,“那可不是好学的。要识字,要懂算数,要学火药配方,要练瞄准,还要学战术配合。你愿意下苦功吗?”
赵山用力点头:“愿意!我什么苦都能吃!”
“好。”李晨对赵铁兰道,“铁兰,这孩子交给你了。先教他识字算数,等基础打好了,再学其他的。”
“是。”
李晨又对石鹰交代了几句修路的事,然后示意赵铁兰跟他到路边。
两人下马,走到一处僻静处。
“铁兰,”李晨低声道,“收赵山做义弟这事,你怎么想的?”
赵铁兰如实道:“王爷,这孩子机灵,有血性,熟悉蜀地山林。他全家被残部所害,与那些人有血仇,忠诚度应该没问题。属下觉得……是个可造之材。”
李晨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铁兰,我有个更深的想法,要跟你说说。”
“王爷请讲。”
李晨望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缓缓道:“我们在蜀地,不能永远依靠别人。岳母的黑石部落这次帮了大忙,但你也看到了,每次帮忙都要谈条件,要给好处。这不是说他们不对——付出了,要回报,天经地义。但这样一来,我们就永远被牵制着,万一哪天提出了我们无法满足的要求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