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躬,比刚才更深,更久。
李晨扶起沈万三,两人重新落座。
“沈掌柜,说说你的想法,商社该怎么建?第一步怎么走?”
沈万三精神焕发,侃侃而谈:“王爷,老朽以为,商社第一步要整合三条线。一是南洋线,以明珠群岛为基地,控制橡胶资源,打通到吕宋、到暹罗、到天竺的航线。二是北疆线,以月亮湖为中心,开发煤矿,经营草原贸易,打通到西域的商路。三是内陆线,以潜龙钱庄为枢纽,建立汇通网络,覆盖晋州、镇北州、东川、江南。”
“钱庄的事,明珠在管。”李晨道,“她怀孕后,柳依依在分担。你有什么建议?”
“明珠那丫头有天分,但经验尚浅,老朽建议,钱庄设总办、协办、襄办三级。明珠任总办,柳依依任协办,老朽再从商行调两个老掌柜任襄办。这样既让明珠掌舵,又有老成之人辅佐。”
李晨点头:“可以。商社这边,你准备怎么搭班子?”
“老朽想分设四部,南洋部,负责橡胶和航线;北疆部,负责煤矿和草原贸易;钱庄部,负责金融汇兑;后勤部,负责仓储运输。每部设掌柜一人,副掌柜两人,都是老朽信得过的人。”
“人员从哪里来?”
“一半从万三商行抽调,一半从北大学堂招募,王爷重视教育,老朽明白。商社需要新人,需要懂新学、有新思想的人。北大学堂毕业的学生,正合适。”
李晨满意地笑了。
沈万三这思路,完全契合他的理念——新旧结合,传承创新。
“还有一件事。”李晨道,“商社要设立研发部,专门研究新技术、新产品。橡胶的应用,电报的推广,甚至将来的蒸汽机、钢铁轮船——这些都需要投入研发。沈掌柜,你敢不敢投?”
沈万三毫不犹豫:“敢!王爷,老朽经商几十年,明白一个道理——最赚钱的生意,永远是别人没做过的生意。研发烧钱,但一旦成功,回报百倍千倍。这钱,老朽愿意投!”
“好!”李晨拍案,“那咱们就说定了。婚礼后,立刻组建潜龙商社。你任总掌柜,明珠任钱庄总办。商社启动资金,潜龙出一半,你出一半。利润分成,潜龙六,你四。”
沈万三摇头:“王爷,分成不妥。老朽既然把商行并入商社,就是商社的人。商社利润,全归潜龙。老朽和手下人,领俸禄就行。”
李晨看着沈万三,这个精明的商人此刻眼神清澈,毫无作伪。
“沈掌柜,”李晨轻声道,“你是真把我当自己人了。”
“王爷,”沈万三笑了,“老朽赌了一辈子,这次赌得最大,也最值。王爷要做的事,老朽看明白了——不是争天下,是创天下。这样的局,老朽怎能不全心全意?”
厅里安静下来。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李晨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潜龙城。
街道上已经开始热闹,商贩出摊,行人往来。远处,王府的红灯笼在晨风中轻晃。
“沈掌柜,”李晨背对沈万三,“等商社建起来,等航线打通,等钱庄汇通天下——到那时,你再回头看今天,会发现这一赌,赌对了。”
沈万三也起身,走到李晨身边,望着窗外的城池:“王爷,老朽现在就觉得,赌对了。”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这座充满生机的城。
“对了,”沈万三想起什么,“明珠那孩子……王爷可想好名字了?”
李晨笑道:“明珠说,孩子是在海上怀的,想叫‘海生’。我觉得土,但想想也合适。等生了再说吧。”
“海生……”沈万三咀嚼这个名字,笑了,“朴实,好养活。王爷,老朽倒希望是个女孩,像明珠一样聪明。”
“男女都好,都是我的骨肉。”
“沈掌柜,今天好好歇着。明天,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万三深深一礼:“老朽恭送王爷。”
李晨走出别院,阳光正好。
街道上,百姓见到李晨,纷纷行礼问候。卖菜的婆婆塞过来一把新鲜青菜,打铁的汉子憨厚地笑,学堂的孩子跑过时大声喊“王爷好”。
这一切,沈万三在窗前都看在眼里。
这位江南巨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民心如水。
这位王爷,把水聚成了湖,汇成了河。
而自己,把沈家这条船,驶进了这片水。
从今往后,同舟共济。
路还长。
但有了这样的掌舵人,这船,能驶向任何远方。
沈万三转身,对候在一旁的伙计说:“去,把商行的地契、房契、船契,全部整理出来。明日婚礼后,交给王爷。”
伙计一愣:“老爷,全部?”
“全部。”沈万三斩钉截铁,“既然押注,就押到底。”
阳光洒进厅堂,照亮沈万三坚定的脸。
这一赌,他赌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