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湖,天气渐热。
李晨站在北庭州新建的集市广场上,看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黑色煤块,眉头紧锁。
这些煤是从黑山坳煤矿开采出来的,品质上乘,但摆在集市半个月了,只卖出不到一千斤。买主还都是汉人商贾,草原牧民一个都没有。
沈万三站在李晨身旁,也是一脸无奈:“王爷,老夫试过降价,试过赊账,甚至白送——只要有人肯用,就白送一百斤试用。可草原人宁愿跑几十里外砍柴,也不碰这黑石头。”
郭孝捋须沉思:“怪事。草原缺柴,这是共识。往年冬天,多少牧民冻死,就是因为没柴烧。现在有现成的煤,为何不用?”
阿史那云从人群中走来,手里捧着一块煤:“王爷,我问过几个部落老人。他们说,这黑石头烧起来烟太大,呛得人睁不开眼。而且火候不好控制,要么烧不旺,要么烧过了,把锅底烧穿。”
李晨接过煤块,在手里掂了掂:“烟大,是因为煤里含杂质多,燃烧不完全。火候不好控制,是因为不会用。”
“王爷有办法?”沈万三眼睛一亮。
李晨点头:“墨问归那边,新制的一批东西该送到了。”
正说着,集市外传来马车声。几辆满载的大车驶入广场,领头的是个年轻工匠,跳下车就找李晨:“王爷!墨大匠让送的东西到了!”
李晨走过去,掀开油布。车上装的是些铁皮打制的圆筒状物件,还有一堆模具、铁棍之类的工具。
“这是节能煤炉,”李晨指着圆筒,“,接到屋外,屋里就没烟了。”
李晨又拿起一个带把手的铁制模具:“这是打蜂窝煤的工具。把煤粉、黄泥、水按比例混合,用这模具一压,就出来带孔的蜂窝煤。有孔,空气流通好,燃烧充分,烟就小了。”
沈万三拿起一个煤炉,仔细端详:“妙啊!烟管排到屋外,屋里干净。这炉子也不大,毡帐里也能用。”
阿史那云好奇地摆弄着打煤工具:“王爷,这黄泥要加多少?水要加多少?”
“正好,今天就在这儿演示。”李晨挽起袖子,“沈先生,叫人搬张桌子来。云儿,你去通知集市上的人,都来看。”
消息很快传开。
草原牧民、汉人商贾、北庭州工匠,陆陆续续围到广场。乌云格日勒也来了,这位老夫人如今在北庭州颇有威望,她一出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李晨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前,桌上摆着煤粉、黄泥、水桶、工具。
“各位乡亲,”李晨开口,声音洪亮,“我知道大家为什么不买煤——烟大,难烧,不好用。今天,我就告诉大家,这黑石头该怎么用。”
李晨先演示和煤。
木盆里倒进三份煤粉,一份黄泥,慢慢加水,边加边搅拌。
“水不能多,也不能少。”李晨手上沾满黑乎乎的煤泥,“水多了,煤太稀,打不成型。水少了,煤太干,一压就碎。要像这样——”李晨抓起一把煤泥,捏成团,“能成团,但不滴水,正好。”
台下,几个草原老人眯着眼看,低声议论。
李晨拿起打煤模具,往煤泥堆里一按,再提起,模具里已经填满煤泥。将模具往桌上一磕,一个圆饼状的蜂窝煤就出来了,上面整整齐齐十二个孔。
“这就是蜂窝煤。”李晨拿起成品给大家看,“有孔,烧的时候空气从孔里过,火旺,烟少。一个煤能烧两个时辰,中间不用添柴。”
沈万三补充:“而且这煤炉可以封火。晚上睡觉前,把,炉子还是温的,加点煤就能接着用。”
台下开始骚动。
草原冬天最难过,毡帐里冷得像冰窖,要半夜起来添柴。如果能封火一夜,那得多暖和?
李晨又演示安装煤炉。炉子放在毡帐中央,烟管从毡帐顶部的通气孔伸出去。点燃蜂窝煤,青烟顺着烟管排出,毡帐里果然一点烟都没有。
“真的没烟!”一个牧民惊呼。
“火还挺旺!”另一个汉人商贾凑近看。
李晨往炉子上放了个铁壶,不过一炷香时间,水就烧开了。
乌云格日勒走上前,仔细看着炉子里的火苗:“王爷,这煤……真这么好用?”
“老夫人可以试试。”李晨让开位置。
乌云格日勒亲自添了一块煤,看着火苗从孔里窜出,稳定而旺盛。她伸手在炉子上方感受温度,点点头:“暖和,比牛粪火暖和多了,还没臭味。”
这句话成了最好的广告。
草原人烧牛粪是传统,但牛粪火不旺,还有股味道。这煤火又旺又没味,还能封火过夜——诱惑太大了。
“王爷,这煤怎么卖?”一个年轻牧民忍不住问。
沈万三站出来:“煤不贵,一斤只要一文钱。这煤炉和打煤工具,北庭州工坊按成本价卖——煤炉一百文一个,打煤工具五十文一套。头一个月,买煤满一百斤,送一套打煤工具。”
台下顿时炸开锅。
一百文一个炉子,对普通牧民来说不算便宜,但仔细一算——冬天烧柴,一个冬天得砍几十车柴,费时费力。烧煤,一百斤能用一个月,才一百文。省下的时间可以放牧、做工,赚得更多。
“我订一个!”刚才问价的牧民举手。
“我也要!”
“给我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