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素裳闷哼一声，从那种被强行“定格”又突然释放的状态中脱离，体内气血一阵翻涌，但她立刻强行压下，持剑的手依旧稳定，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彦卿——后者依旧单膝跪地，脸色惨白，但似乎并未受到刚才那“时间凝滞”的直接影响，只是体内的寂灭星尘之力因为阴影云团的彻底湮灭，似乎也受到某种冲击，波动变得更加紊乱。
飞霄身后的飞黄圣兽虚影火焰重新开始跃动，她看向灵砂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和探究。
持明族……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刚才那是什么？言出法随？规则抹杀？还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属于太古时代的力量？
西侧，云璃的霜华剑终于落下，将那名步离人的头颅斩下！但她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心神显然受到了巨大冲击。
青雀更是脸色发白，手中的阵盘光芒明灭不定，差点维持不住屏障。
而那些步离人，在阴影云团被彻底净化湮灭的瞬间，齐齐发出痛苦而恐惧的哀嚎！
它们身上那种疯狂嗜血的气息骤然衰减了大半，动作也变得迟滞僵硬，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的“支撑”或“指令”。
罗浮云骑虽然也受到震撼，但好在也算训练有素，他们反应很快，立刻抓住机会，攻势再起，将步离人杀得节节败退！
整个武斗场的局势，因为灵砂这惊世骇俗的一剑，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然而——
灵砂做完这一切，却没有看向任何人。
也没有理会那些投向她的、充满震撼、敬畏、恐惧、探究的目光。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
那双苍青色的、宛如深海漩涡的眼眸，静静地，望向了擂台废墟中央。
望向了那个单膝跪地、剧烈喘息、身上暗银纹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再次失控的少年。
彦卿。
她的目光，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掀翻星海的暗流。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连素裳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握紧了轩辕剑，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将彦卿挡在了自己身影之后。
就在这时。
灵砂动了。
她虚空踏步，朝着彦卿和素裳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一步，一步。
脚步很轻，落在虚空中，却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素裳眼神一厉，轩辕剑微微抬起，剑身之上，炽白的净世之炎再次开始流转。尽管刚才与紫月阴影一战消耗巨大，尽管灵砂展现出了超越理解的力量，但她的姿态依旧明确——任何人，想要对彦卿不利，都必须先跨过她的尸体。
然而，灵砂在距离他们约三丈处，停下了。
她没有看素裳，目光依旧落在彦卿身上。
“命途的……眷顾者。”
她开口，声音不再恢弘，恢复了原本的清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直达本质的质感。
素裳一怔，瞬间就明白过来，眼前之人可能不是灵砂，而是持明族的某位大能，之前的手段不过是对方借由灵砂的身体施展而出的。
含香？素裳在飞速回忆接触过的持明族人。
彦卿艰难地抬起头，深黑的瞳孔中充满了疲惫、痛苦和一丝茫然。
他看向这个刚才一剑净化了恐怖阴影、救下所有人的持明族女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
“很痛苦，对吗？”灵砂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股力量，在渴望着吞噬一切，包括你自己。而你，在拼命地压抑它，控制它，甚至……恐惧它。”
彦卿的身体微微一颤。
灵砂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伪装和防御，直达他灵魂深处那片被暗银与暗红光芒笼罩、充满了撕裂与痛苦的黑暗。
“不必否认。”灵砂缓缓道，“命途之力，本就是规则的具现。它是万物的起点，也是万物的终点。任何生命承载多种命途之力，都如同怀抱即将爆发的超新星，结局早已注定。”
她顿了顿，苍青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古老的、近乎悲悯的情绪：
“毁灭，或者……被毁灭。”
素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沉声道：“还请前辈解惑。”
灵砂终于将目光转向素裳。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素裳都感到心悸的沉重压力。
“罗浮剑首，素裳。”灵砂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守护他的决心，我看到了。轩辕剑的认可，我也看到了。但……”
她再次看向彦卿：“有些事，不是决心和认可就能改变的。你们这些小家伙啊…总是喜欢自以为是…尤其是那另一位剑首，虽然他是神策将军的弟子，但其实他与他那位师祖倒是更像一点，都是小疯子…”
“您…”素裳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灵砂或者说含香，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玉簪剑。
剑身透明，在周围猩红天光和残留能量辉光的映照下，流转着迷离的光泽。
“我持明一族，源自“不朽”，来自原初之海，本应司掌‘孕育’、‘净化’与……‘轮回’。”灵砂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我们的力量本质，与他体内星尘之力的‘终结’与‘虚无’，恰如阴阳两极，相生相克。”
她剑尖微转，指向彦卿：“他体内的星尘之力，已被提前引爆，并被恶意污染。轩辕剑的剑火可以暂时压制，却无法根除。若放任不管，下一次爆发时，不仅是他，整个罗浮，乃至这片星域，都可能被拖入归墟。”
素裳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含香说的很可能是事实。刚才彦卿暴走时展现出的恐怖破坏力，以及那种直接“否定存在”的诡异能力，确实已经超越了常规意义上的威胁。
“所以，”灵砂继续道，声音中多了一丝决断，“我持明族，愿意提供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素裳紧盯着她。
“由我出手，”灵砂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如海，“以原初之海的本源之力，为他进行一次‘深层净化’与‘概念锚定’。尝试剥离那些恶意的污染，并将他体内暴走的星尘之力，暂时‘封印’或‘引导’至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态。”
“代价呢？”素裳立刻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涉及到这种层次的力量干预。
灵砂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代价一：净化过程极其痛苦，且充满不确定性。他可能撑不过去，结局便是…灵魂被撕裂。”
“代价二：即便成功，星尘之力与他的融合将变得更加深刻，甚至可能改变他的生命本质。他将不再是纯粹的‘仙舟人’。”
“代价三：”灵砂的声音微微一顿，“从此，他将与我持明族，产生无法割断的因果牵连。他的命运，将部分系于持明族的兴衰。”
三条代价，每一条都沉重无比。
灵魂风险、本质改变、因果绑定……这几乎是将彦卿的未来，与一个神秘而古老的种族强行捆绑在一起。
素裳沉默了。
她无法替彦卿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
彦卿也听到了这些话。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汗水混合着暗银的血迹，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深黑的瞳孔里，挣扎和茫然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惨烈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