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素裳，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和凝重。
他看了看远处的同伴，看到了慕容晴，佐坼和游夏浴血奋战却不时投来的焦急目光。
他看了看西侧与步离人厮杀的云璃和青雀，看到了那些不断倒下却依旧死战不退的云骑同袍。
最后，他看向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持明族女子，看向她手中那柄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定鼎乾坤的玉簪剑。
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
放任星尘之力失控，他会死，还会害死无数他想守护的人。
接受净化，九死一生，未来莫测，且将背负上未知的因果。
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至少，还能继续握剑。
至少，还能……继续守护。
彦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接受。”
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素裳身体一震，看向彦卿，眼神复杂无比。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收起了轩辕剑，后退了半步。
她知道，这是彦卿自己的选择。
她能做的，只有相信他，并在必要的时候，为他斩开一切阻碍。
含香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和素裳没有告诉彦卿的是，第三点的因果绑定既是风险，也是机缘。
素裳沉默，在原本的计划里，关于如何让彦卿获得“不朽”的力量一直是个问题，而如今，这个问题似乎水到渠成地解决了。
“很好。”
她再次抬起玉簪剑。
这一次，剑尖不再指向任何敌人。
而是，对准了她自己的眉心。
“以吾之血，”灵砂的声音变得空灵而神圣，仿佛在吟唱最古老的祭文，“唤原初之海。”
她手腕微转，剑尖轻轻划破自己眉心娇嫩的皮肤。
一滴殷红中透着奇异苍青光泽的血液，缓缓渗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
血液离体的瞬间，整个武斗场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湿润，仿佛瞬间从钢铁战舰内部，转移到了深海万米之下！
浩瀚、古老、仿佛蕴含着无尽生命与轮回气息的威压，以那滴血为中心，轰然扩散！
含香屈指一弹。
那滴苍青色的血珠，缓缓飞向彦卿，最终，悬浮在他的眉心之前。
“放松心神，接纳它。”含香的声音直接在彦卿意识中响起，“过程会很痛苦，守住你的‘本我’，记住你为何握剑。”
彦卿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放松了所有抵抗。
血珠，轻轻触碰到了他的眉心。
然后——
融了进去。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彦卿的全身！那痛苦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最深处，来自他与星尘之力融合的每一个角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原初之海中，被无数蕴含着净化与轮回之力的“水流”冲刷、洗涤、撕裂！
体内那些暗银与暗红的暴走能量，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疯狂的尖啸和挣扎，与那苍青色的力量激烈碰撞、消磨！
“呃啊——！！！”
彦卿终于忍不住，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猛地仰起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皮肤表面再次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银纹路，但这一次，纹路之中，开始有一道道苍青色的、仿佛水流般的光丝强行切入、流淌、覆盖！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左半边是混乱挣扎的暗银暗红，右半边是宁静浩瀚的苍青。
两种颜色在他体内疯狂交战，争夺着每一寸灵脉、每一缕意识的主导权！
素裳握紧了轩辕剑，指节发白，死死盯着彦卿，随时准备出手干预。
她能感觉到，彦卿的灵魂波动正在变得极其不稳定，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含香的脸色也变得微微苍白。维持这种程度的原初之力输出，对她而言同样是巨大的负担。如果是她本体在此，这些负担都是小问题，可她如今借用的可是灵砂的身体。
她双手不断结出古老繁复的印诀，引导着那滴本源精血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尝试剥离星尘之力中的污染，并为其构建一个相对稳定的“锚点”。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即将爆炸的恒星核心进行微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武斗场内，厮杀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中央那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净化”所吸引。
没有人知道结果会如何。
是净化成功，彦卿获得新生，却也背负上持明族的因果？
还是净化失败，彦卿灵魂崩碎，星尘之力彻底暴走，引发更大的灾难？
亦或是……出现谁也预料不到的第三种变化？
答案，即将揭晓。
而在武斗场之外，竞锋舰那被猩红能量撕裂的屏障之外，冰冷的星空中。
更多的、更庞大的阴影，正在无声汇聚。
一双双隐藏在黑暗深处的、贪婪而漠然的“眼睛”，正注视着舰内发生的一切。
注视着那柄轩辕剑。
注视着正在被净化的星尘眷顾者。
也注视着……那个展现出了原初之海力量的持明族。
风暴，远未结束。
这只是，更深黑暗降临前的，短暂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