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无心周身气息开始变化，彦卿感觉到了。
那是一股“势”。
一种对于剑修来说更本质的东西——剑之势。
此刻的剑无心本人，就是一柄剑，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彦卿深吸一口气，也收敛了周身的寒意。
两人动手的瞬间，整个擂台上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彦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不是灵气，不是法术，而是纯粹的“意”——剑之意，压迫而至。
尚未完全成形的剑势——彦卿是用当初素裳显露的剑势与之对比，大成境界的剑意，剑无心竟然能同时将其施展而出，可见其在剑道上的造诣之深。
但彦卿没有退，同样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的瞬间，他周身寒意涌动，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两人之间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空气在剧烈扭曲。
场下，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只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而那些真正懂行的人，脸色已经变了。
“意之争……”有人喃喃，“他们已经开始交手了。”
剑无心看着彦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能接住我的剑意之压，”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彦卿没有说话。倒不是他托大不使用自己的剑意，感受其他剑修的剑意对他只有好处，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错过机会，于是他只是在全力维持着那道寒意屏障，同时感知着剑无心的意压中蕴含的规律。
剑无心的意压不是均匀的。它时而如针尖般锐利，直刺要害；时而如潮水般汹涌，连绵不绝；时而如丝线般纤细，无孔不入。
这是剑法中很常见的“刺、斩、撩”三式，却被剑无心化入了自己的剑意压之中。
彦卿心中微动，开始调整自己的应对。
当意压如针尖刺来时，他将寒意凝聚成一点，硬碰硬地对刺过去。
当意压如潮水涌来时，他将寒意扩散开来，以柔克刚地卸去力道。
当意压如丝线缠绕时，他将寒意化作无数细丝，与那些剑意丝线纠缠在一起。
寒意与剑意，在无形的层面上激烈交锋。
五十息，一百息，一百五十息——
表面上两人只是在做热身运动，暗地里却已经进行了上百次的意之争。
场下，那些原本看不懂的人，此刻也渐渐明白了。
“他们竟然是在用“意”战斗！”
“这个彦卿，到底是何方神圣？青云宗何时出了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弟子？”
意之争，那是比灵气碰撞更凶险的战斗。意一旦被破，心神就会受创，轻则昏迷，重则变成白痴。
高台上，剑无涯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无心那孩子，”他喃喃，“居然被逼到这一步。”
青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台上的两个身影。
两百息——
剑无心忽然收回了意压。
彦卿也收回了寒意。
两人对视，都在微微喘息。
“你的意，”剑无心说，“很杂。”
彦卿点头。
他的意确实杂。除了自己踏上修行开始的冰属性寒意，更有来到这个清虚界后从冰藤中领悟的“缠绕”，有从霜噬中领悟的“渗透”，有从冰棘杀中领悟的“突刺”，有从霜息中领悟的“凝聚”。
这些意杂糅在一起，还不够纯粹。
“但也很丰富。”剑无心说，“比我丰富。”
他顿了顿：“我只有一种意——剑意。”
彦卿看着他。
“所以，”剑无心说，“让我看看，你那些丰富的意，能不能胜过我的纯粹。”
他再次迈步。
这一次，不是意压，是掌！
一掌拍出，掌风呼啸！
彦卿不退不让，同样一掌迎上！
轰！
两人掌间炸开一圈气浪！
剑无心退了半步。
彦卿退了一步。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光芒闪过。
“再来！”剑无心低喝。
他再次出掌！
这一次，掌力更重！
彦卿同样出掌！
轰轰轰轰轰！
两人在擂台上开始了疯狂的对攻！
没有法术，没有灵气，只有纯粹的掌法！
每一掌，都蕴含着各自对自己修行之道的理解！
每一掌，都在试探对方的极限！
十掌，二十掌，三十掌——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场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在干什么？”
“没有灵气，没有法术，就只是对掌？”
“你懂什么！那是‘意’的对决！比灵气碰撞凶险百倍！”
三十掌，四十掌，五十掌——
彦卿的掌法开始变化。
不再是硬碰硬的对攻，而是开始融入他在战斗中领悟的那些东西。
冰藤的缠绕——他一掌拍出，掌风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如同无数冰藤向剑无心缠绕而去。
剑无心掌势一变，剑意如刀，将那些寒意丝线尽数斩断。
霜噬的渗透——他一掌拍出，寒意凝聚成无数细小的冰针，向剑无心掌心刺去。
剑无心掌势再变，剑意如盾，将那些冰针尽数挡下。
冰棘杀的突刺——他一掌拍出，寒意凝聚成一道尖锐的冰刺，直刺剑无心掌心！
剑无心掌势三变，剑意如针，与那道冰刺针锋相对！
嗤！
冰刺与剑意在空中相撞，双双消散！
五十掌，六十掌，七十掌——
剑无心的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好！”他低喝一声，“这才有意思！”
他的掌法也开始变化。
不再是单一的剑意刺击，而是开始融入剑法的变化。
刺——他一掌拍出，掌力凝聚如针尖，直刺彦卿掌心！
劈——他一掌拍出，掌力如刀锋劈下，势大力沉！
撩——他一掌拍出，掌力从下而上，刁钻狠辣！
斩——他一掌拍出，掌力横扫千军，一往无前！
挑——他一掌拍出，掌力向上挑起，要破开彦卿的防御！
抹——他一掌拍出，掌力横向抹过，要切断彦卿的攻势！
每一掌，都是一式剑招！
每一掌，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
彦卿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剑无心的掌法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节奏。
那种节奏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他的应对随时变化。
当他防御时，剑无心会突然转为进攻；
当他进攻时，剑无心会突然转为防御。
剑无心就像一柄活着的剑，永远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恰当的方式出招。
这就是无心的剑吗？
无招无式，随心所欲。
彦卿咬牙，全力应对，但他的动作开始变慢。
并不是不是力量不济，单纯的寒意比拼下，他有点跟不上剑无心的节奏了。
他的寒意太杂了。缠绕、渗透、突刺、凝聚，每一种意都需要不同的发力方式，需要在不同的时机切换。
而剑无心的剑意太纯粹了，只有剑意，却可以在一念之间变化出无数种剑招。
七十掌，八十掌，九十掌——
彦卿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剑无心步步紧逼，掌势越来越猛！
九十掌，一百掌——
彦卿被逼到擂台边缘！
剑无心最后一掌拍来！
这一掌，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
彦卿来不及多想，同样一掌迎上！
轰！
双掌相撞！
彦卿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因为落出场外而被判出局时，彦卿一掌挥出一道灵气匹练，随后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重重落在比赛台上！
彦卿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右手微微颤抖。
剑无心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只是看着彦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的掌法，”他说，“很强。”
彦卿抬头看他。
“但还不够。”剑无心说，“你的寒意太杂，没有形成体系。遇到慢的对手，你可以用丰富的意取胜。遇到快的对手，你就跟不上了。”
彦卿沉默，某种意义上，剑无心说的是对的。
他现在所施展的寒意，都是从各种法术中领悟出来的。冰藤的缠绕，霜噬的渗透，冰棘杀的突刺，霜息的凝聚——每一种都有用，但每一种都独立存在，没有融合成一个整体。
而剑无心的剑意，虽然只有一种，却可以演化出无数种变化。
刺劈撩斩挑抹，每一种变化都是从同一种意中衍生出来的，所以切换起来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这就是纯粹的强大。
剑无心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过，”他说，“你还有一个机会。”
彦卿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