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的动作开始变慢。
他聚集的寒意快要耗尽了。
体内冰丹的旋转已经慢得几乎停滞,丹田中空空如也。
另一边,林炎也到了极限。
他的焚天领域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身周的幽蓝火焰越来越淡,越来越弱。
两人同时后退,隔着一丈距离,大口大口喘着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台上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谁还能站起来?
谁会先倒下?
林炎看着彦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有遗憾,也有一丝真正的敬佩。
“你比我预想的更疯。”他说。
彦卿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拼命呼吸,试图从空气中汲取一丝冰属性灵气。
但他什么都汲取不到。
周围的寒意,已经被他的霜息核心吸干了。
林炎抬手。
那团幽蓝火焰再次浮现,但只有拳头大小,颜色已经恢复到最初的暗红。
“最后一招。”他说,“如果你能接下,我就认输。”
彦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如纸,却异常明亮。
“好。”他说。
他抬手,掌心那枚幽蓝冰球缓缓浮现。
但那冰球已经不再是幽蓝,而是近乎透明——那是寒意几乎耗尽的颜色。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出手!
林炎那一掌,是他全部的剩余力量。
彦卿那一掌,也是他全部的剩余力量。
两掌在空中相遇!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无声的对峙。
一息,两息,三息——
林炎的力量在消逝。
彦卿的力量也在消逝。
两人都在拼命压榨自己最后一丝力量。
五息——
林炎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一直想知道,你的冰里,有什么。”
彦卿没有说话。
“现在我看到了。”林炎说,“你的冰里,有那五朵花。”
彦卿一怔。
“烈炎说你的院子里有五朵冰花,”林炎继续说,“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弄那些没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现在我明白了。那不是浪费时间,那是……在种自己的道。”
林炎看着彦卿的眼睛:“你的冰,是为守护那些花而存在的,对吧?”
彦卿心中一震。
守护那些花?
他从未这样想过。
但此刻听林炎说出来,他忽然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
他来清虚界的这几个月,经历了不少的战斗,但真正让他感到安宁的,只有在那五朵冰花前静坐的时候。
那不是浪费时间,那是在种自己的道。
林炎笑了。
“我输了。”他说。
他收回手掌,转身向台下走去。
身后,彦卿愣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裁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林炎走到擂台边缘,停步,没有回头。
“这朵花,”他说,“我会好好收着。”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朵细小的冰花——那是刚才对掌时,彦卿的寒意在他掌心凝结而成的。
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林炎看着那朵花,忽然笑了。
他大步离去,红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裁判终于回过神来,高声宣布:
“八强赛第一场——青云宗彦卿胜!”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彦卿没有听到那些欢呼。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炎消失的方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墨兮冲上台,接住了他。
“小鬼。”墨兮说,“你其实不必这么累的。”
彦卿闭上眼睛,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等他醒来,他就是四强了。
醒来后,距离冠军,还有两场。
“罢了,等你醒来再说吧。”墨兮扶着他,一步步向台下走去。
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
刺痛伴随着酸胀感从四肢百骸深处绵绵不绝地涌出来,像有人把他全身的骨头都拆开,在冰水里泡过,又胡乱装了回去。
彦卿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房梁。
小院厢房,自己的床。
窗外透进来的光很柔和,不知是清晨还是黄昏。他偏过头,看到墨兮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眉头微蹙。
“醒了?”墨兮头也不抬,他起身,端过一碗水递到彦卿唇边。
温的。
彦卿一口气喝完,感觉喉咙舒服了些,才开口:“多久了?”
“两天。”墨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赢的吗?”
彦卿想了想,摇头。
他只记得最后一刻,两人同时对掌,然后林炎突然收手认输。至于林炎为什么认输,他其实不太明白。
“林炎的焚天领域,在最后一刻被你刺穿了。”墨兮说。
彦卿一怔。
“你那一下,用霜息核心凝聚成一道流光,刺穿了他的领域。”墨兮继续说,“虽然只是一瞬,但那一瞬,你确实破了他的领域。”
彦卿沉默。
他记得那一下。当时他被林炎的万剑焚空逼到绝境,冰晶屏障碎裂的瞬间,他本能地将所有剩余的寒意凝聚成一道流光,射向林炎。
但那道流光,真的有刺穿林炎的领域吗?
“林炎说,如果那一下瞄准的是他的要害,他已经死了。”墨兮看着他,“所以他认输。”
彦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林炎最后看他那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挫败,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奇怪的……满足。
“他是在等我刺穿他。”彦卿忽然说。
墨兮挑眉。
“他一开始就知道,我会用那一下。”彦卿回忆着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他的万剑焚空,他的焚天领域,都是在逼我——逼我把所有的寒意凝聚成一点,逼我用那一点去刺穿他。”
他顿了顿:“他想看看,我的冰,能不能刺穿他的火。”
墨兮没有说话。
彦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他是在帮我。”他说,“帮我找到自己的道。”
墨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很幸运。”他说。
彦卿点头。
是的,他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