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的那一角,黑袍人的手指,依旧在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彦卿忽然全明白了。
不是江怀远在战斗。
是这个黑袍人在通过某种手段,操控着江怀远战斗。
那些完美的剑招,那些精准的格挡,那些快得不可思议的反应——
都不是江怀远的。
是这个黑袍人的。
黑袍人用自己的意识和经验,操控着江怀远的身体,在与他对战。
而江怀远本人——
只是一具傀儡。
彦卿握紧雪鸿剑,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江怀远。
那个曾经与他战平的对手,那个在半决赛前还正常的人——
现在却成了一具傀儡,被人操控着走上擂台,被人操控着出剑,被人操控着战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操控。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堂堂正正地战斗。
而所有人都在看着,欢呼着,以为这是一场公平的决赛。
彦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战,他必须赢。
彦卿闭上眼。
一息,两息,三息。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冰芒冲天!
他的身体,动了。
不是冲向江怀远,而是——
冲向天空!
他整个人跃起,雪鸿剑高举过头,体内的龙力与灵力携带着转化出的灵气疯狂涌动!
天空中,风云变色!
雪花飘零,无数冰晶凝结成形,化作漫天剑影!
“彦卿也会万剑天狱?”
“有点影子,但跟剑无心的万剑天狱完全不同…”
万剑天狱?
不,不是万剑天狱。
是彦卿结合了剑无心的万剑天狱后,他自己的剑法——
剑影?天河泻梦!
随着彦卿的落剑,数不清的寒冰剑影向着江怀远刺去!
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千道!
千道剑影,以雷霆之势自天空坠落!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灵气,灵力,龙力在彦卿体内疯狂涌动,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全部汇聚于雪鸿剑!
雪鸿剑上,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当光芒稍敛,众人睁开眼时,看到的是——
彦卿身周,悬浮着千道剑影。
千百道冰剑,通体幽蓝,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它们环绕着彦卿,缓缓旋转,剑尖朝外,指向四面八方。
伴随着彦卿再次举剑,千百道剑影动齐齐向天空中心汇聚!
一道,两道,三道——
所有剑影,在天空中融合成一柄巨剑!
那巨剑通体幽蓝,剑身上流转着如同天河奔流般的光芒!
它太大了,大到占据了半个擂台!
它悬浮在彦卿头顶,剑尖从天空之上居高临下地斩向江怀远!
观众席上,黑袍之下发出一声无人察觉的冷哼:“真当你还是剑首不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台上的江怀远并没有坐以待毙,他在彦卿完成剑招的同时也在进行着自己的动作,一柄同样古朴的巨剑被他以数不清的水剑凝聚而出。
就在冰剑与水剑兵戈相见之际——
那自天空斩下的冰剑猛然分解开来,化作无数冰锥刺向擂台的每一个角落!
一剑,两剑,百剑,千剑,万剑!
万道剑影,同时刺入擂台!
整个擂台都在颤抖!
那些剑影刺入擂台的同时,也刺入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很轻,很脆,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
观众席上,那黑袍人的手指猛然一顿。
那黑袍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擂台上,江怀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眼中的空洞,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
清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中的剑,看着满身的伤痕。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彦卿。
“我……”他的声音沙哑,“怎么了?”
“师兄,你醒了。”彦卿说。
江怀远愣在那里,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记得自己走进演武场,记得自己走上擂台,记得裁判说“开始”。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一片空白。
再然后,就是现在。
他看着彦卿,看着满身是伤的彦卿,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他的声音颤抖,“我对你……做了什么?”
彦卿摇摇头:“没什么。”
江怀远看着他,眼中涌出复杂的情绪。
感激,愧疚,还有——
愤怒。
江怀远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证据。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记忆中有一段空白,只知道自己在空白期间做了什么,但这一切都不能证明是其他人做的。
他只能站在那里,浑身颤抖,死死盯着。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
“怎么不打了?”
“江怀远怎么了?”
“他说什么?”
墨兮站在人群中,脸色凝重。
他看向擂台上单膝跪地的彦卿,又看向观众席,那里黑袍人在江怀远恢复意识的瞬间就失去了踪迹。
墨兮明白了彦卿做了什么,彦卿不是要击败江怀远。
他是要破坏那个操控的术法。
那万剑刺入擂台,不是攻击,而是破法。
他用自己的剑,硬生生斩断了苏黑袍人与江怀远之间的联系。
而这样做,意味着他在破坏阵法的瞬间,要直面来自江怀远那巨大水剑的攻击。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
救人。
墨兮的眼眶微微发酸。
他看着彦卿,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单膝跪地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擂台上,彦卿缓缓站起身。
他浑身都在颤抖,几乎站不稳,但还是站起来了。
他看着江怀远,轻声说:“你不是问我,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吗?”
江怀远转头看他。
彦卿笑了笑,说:“那剑,叫‘救人’。”
江怀远愣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感激,也有释然。
“谢谢。”他说。
彦卿摇摇头。
裁判站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照规则,决赛应该分出胜负。但现在,江怀远明显已经无法继续战斗。
他看向主席台。
青冥大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决赛——”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平局。”
全场哗然。
“平局?”
“怎么是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