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可能说重了。
本来以彦卿的性子,对方这样的态度他不可能让对方就这么走掉,可他刚迈出的脚步就这么收了回来。
因为他觉得,这个姑娘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喂!”他喊了一声。
云璃没有回头,她加快了脚步,然后就消失在人群里。
彦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有教养”。
这四个字,有那么严重吗?
彦卿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他得弄明白。
“行。”他最后说,“抢我剑是吧。说我靠嘴皮子是吧。打赢你才还是吧。”
他转身往云骑军的驻地走。
“那我就打赢你。”
“到时候,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那天晚上,云璃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四个字。
“没有教养。”
没有教养。
她从小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在朱明的时候,在她还没被怀炎将军收养的时候。
那些孩子站在远处,指着她窃窃私语。
“就是她,听说是那个铸剑师的女儿。”
“她爹铸的那把剑,杀了多少人?”
“听说她爹娘都死在那把剑下,活该。”
“没人要的野孩子,果然没教养。”
出身于铸剑世家,是朱明仙舟焰轮铸炼宫的弟子,自小受到家族传统的熏陶,她立志要成为一位优秀的铸剑师。这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妥妥的主角的模板。
然而,她的成长背景并非一帆风顺,父亲含光因为追求打造超越人智的刀剑,将岁阳铸入剑中,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这一事件不仅影响了焰轮铸炼宫,也让云璃失去了双亲。
后来怀炎将军收养了她,把她带回家,当孙女养。
怀炎爷爷对她很好,教她剑法,教她做人,从不让她受委屈。
但那些闲话,还是有人在背后说。
“收养的,又不是亲生的。”
“听说是那个铸剑师的女儿,她爹铸的那把剑……”
“到底不是正经出身,总觉得差点教养。”
云璃从来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至少她以为自己不放在心上。
但今天,那个罗浮的少年,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出那四个字——
“没有教养。”
她发现她还是会在意的。
在意得要命。
云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身经百战狩猎魔剑的云璃是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哭的。
只是这个枕头喜欢出汗而已。
“哼…罗浮的枕头也这么喜欢出汗,质量真差…彦卿是吧。”她闷闷地说,“行,你给我等着。”
“星天演武仪典上,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教养。”
预赛打了三天。
云璃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弱,她基本上是一剑一个,轻松得有点无聊。
唯一的收获是,她发现了罗浮美食街的另一家宝藏店铺——一家卖“苏打豆汁儿”的。那玩意儿闻着有点怪,喝起来却意外地不错,尤其是配上刚出锅的鸣藕糕,绝配。
这三天里,她没有再见到彦卿。
不是刻意躲着,就是……没碰上。
但她知道他的比赛结果。每天的比赛公告都贴在演武场门口,谁赢了谁输了,一目了然。
彦卿,赢了。
彦卿,又赢了。
彦卿,三战全胜,晋级下一轮。
云璃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来。
“还行。”她嘀咕了一声,“没给那把剑丢人。”
第三天打完,她照例去美食街觅食。刚在一家面摊坐下,就看见一个人朝她走过来。
彦卿。
他在她对面坐下,冲老板喊:“来碗阳春面。”
云璃看着他不请自来的架势,有点想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彦卿指了指她面前的碗:“你每次打完都来这儿吃面,我问的。”
云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刚端上来的牛肉面,又看了看彦卿。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彦卿说,“是观察对手。”
云璃被他这话逗笑了:“我算你什么对手?又不是一个组。”
“迟早要打的。”彦卿说,“提前观察一下对手的饮食习惯,万一你在比赛前吃坏肚子呢?”
云璃瞪着他:“你盼着我吃坏肚子?”
“不盼着。”彦卿说,“就是做个预案。”
云璃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出词儿。
这个人说话,怎么说呢,有点欠,但也没有真的生气。
阳春面端上来了。彦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她。
“你看我干嘛?”云璃问。
“看你吃面。”彦卿说,“你吃面真快。”
云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已经见底了。
她刚才说话的时候,嘴没停。
“练剑的人,吃饭都快。”她说。
彦卿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继续吃他的面。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
然后彦卿开口了。
“那天的话,”他说,“我道歉。”
云璃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彦卿。
彦卿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的背影,跟我以前一模一样。”彦卿说,“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云璃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那句话为什么伤人,还是假的不知道?
她想了想,觉得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人就是说话直,想到什么说什么,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用道歉。”云璃说,继续低头吃面,“你没说错什么。”
彦卿看着她:“常言道,入乡随俗。现在可是在罗浮仙舟,就算你们朱明真有那样的道理,你拿走我的剑不还,这本身也是不对的。”
云璃突然有一种想打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