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景元和彦卿也走在回去的路上。
景元走得不快，慢悠悠的，像是散步。
彦卿跟在他身后半步，也不说话。
走了一段，景元突然开口。
“剑呢？”
彦卿的脚步顿了一下。
景元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你那柄净水，你用了三年，从没送出去保养过。今天突然说送去淬火？”
彦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老实实地说了。
景元听完，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朱明来的丫头，抢了你的剑，你还帮她瞒着？”
彦卿低着头，没说话。
景元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所以，你们约定好了在演武仪典上决出胜负？”
“将军放心！”彦卿说，“我一定会赢的！无论是为了罗浮，还是我的剑！”
景元摆摆手，笑呵呵地继续往前走。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景元说，“不过那丫头确实不错。炎老教出来的，差不了。”
他看着前方的街道，声音慢悠悠的。
“真有把握赢？”
彦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把握。”
景元笑了。
“那就好好打。”他说，“星天演武上，我等着看你赢。”
彦卿低头，认真地应了一声。
“是，将军。”
那天晚上，云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今天的事。
彦卿那句“欠我一回”。
爷爷那句“他在护着你”。
还有彦卿在将军面前，面不改色地说“送去保养”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净水剑。
剑身冰凉，但在她掌心里，却好像有一点点温度。
“你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她轻声问。
剑没有回答。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剑身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云璃看着那道光，突然想起彦卿今天说过的话。
“能接住我净水的人，整个罗浮不会超过三个。你是第四个。”
她当时没在意。
但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好像不只是说她的身手。
还有别的什么。
云璃把剑抱在怀里，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彦卿。”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罗浮彦卿。
被她抢剑的人。
帮她瞒着的人。
想打赢她的人。
她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说话欠揍的样子，想起他看着她说“欠我一回”的样子。
心跳又快了。
云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第二天，云璃照常去打预赛。
照常赢。
照常去美食街吃面。
照常坐在那家面摊，叫了一碗牛肉面。
老板已经认识她了，笑着打招呼：“姑娘又来啦？今天还是牛肉面？”
云璃点头。
老板把面端上来，然后压低声音说：“彦卿骁卫今天还没来。”
云璃愣了一下。
“谁？”
“就前几天跟你一起吃饭那个。”老板挤挤眼，“彦卿骁卫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是一名成熟可靠的云骑将士了。”
云璃的脸有点发烫：“谁、谁跟他一起吃饭了！”
老板笑呵呵地走了。
云璃低头吃面，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昨天才见过，今天没见到，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往街口看了几眼。
没有。
一直到她吃完面，付完钱，起身离开，那个身影都没有出现。
云璃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心情莫名有点低落。
“有病。”她又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街对面，一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彦卿。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常服，乍一眼看上去没带任何兵器，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了一些。
他朝她笑了笑，走过来。
“吃完了？”
云璃愣愣地点头。
彦卿看了看她，说：“要不要再加顿餐？”
云璃想拒绝，但嘴比脑子快。
“行。”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
彦卿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另外一家好吃的罗浮特色餐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云璃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你今天怎么没带剑？”
彦卿笑了。
“我的剑不是在你那儿吗？”
云璃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净水剑。
“少骗我。”云璃瞪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剑多得很。”
彦卿却是笑着说：“难道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跟我打？我今天连剑都没有，你怎么跟我打？”
云璃瞪着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出词儿。
彦卿笑得更开心了。
“走吧，”他说，“吃饭。吃完再想怎么打我。”
云璃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面摊走的背影，突然觉得——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可爱。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甩甩头，跟上去。
“你等着，”她小声嘀咕，“星天演武上，我肯定打赢你。”
彦卿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
“我等着。”
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像是某种预兆。
又像是某种开始。
星天演武的赛程表贴出来的那天，云璃特意去看了。
甲组，三号，朱明仙舟云璃。
丙组，十七号，罗浮仙舟彦卿。
如果两个人都赢下去，会在什么时候碰上？
她算了一下——预赛三天，复赛两天，半决赛一天，决赛一天。
最快也要六天后。
云璃盯着那个“十七号”看了半天，然后转身走了。
六天就六天呗，她等得起。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六天比她想象的要……难熬。
不是比赛难熬。比赛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一剑一个，打完就走。
难熬的是比赛之外的时间。
比如每天中午的面摊。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和彦卿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她打完比赛来吃面，他也会来。有时候是她先到，他后到。有时候是他先到，她后到。有时候两个人同时到，就互相看一眼，然后同时喊老板点单。
老板现在已经习惯给他们留位置了。
“还是老样子？”老板每次都会这么问。
云璃点头，彦卿也点头。
然后两碗面端上来，两个人埋头吃，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斗嘴。
“你今天那一剑慢了。”
“你懂什么，那是故意慢的，引对手上钩。”
“引对手上钩？我看你是差点被对手砍中。”
“你眼睛有问题吧？他那刀离我还有三寸！”
“三寸？我明明看到只有一寸。”
“一寸？你从哪个角度看的？”
“从观众席啊，我可是专门去看了你的比赛。”
云璃愣了一下：“你来看我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