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和彦卿一前一后走下擂台，穿过欢呼的人群，往演武场大门走。
身后掌声雷动，有人喊着“精彩”，有人喊着“再来一场”，有人拼命挥舞着写有两人名字的旗子。云璃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彦卿跟在她身后半步，嘴角噙着笑，眼角还挂着汗。虽然身上有伤，但他浑不在意，只是看着前面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觉得——今天真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们。
“彦卿。”
彦卿回头，看到景元将军站在不远处，旁边是怀炎。两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云璃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景元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彦卿一眼，目光在他流血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云璃。
“打得好。”他说，“我很多年没看过这么痛快的比试了。”
云璃挑眉，不知道这位罗浮将军想说什么，但还是回了一句：“谢谢将军。”
景元又看向彦卿，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意味——欣慰，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彦卿，”他说，“你服不服？”
彦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服。”他说，“云璃的剑法，我服。”
景元点点头，又看向云璃。
“云璃姑娘，你觉得呢？”
云璃皱眉：“什么我觉得？平局啊。”
景元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怀炎，怀炎也笑了，捋着胡子，一副“随你”的表情。
景元转回头，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慢悠悠地说：“平局，按理说是最公平的结果。但这是星天演武，是比赛，总要分出个胜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璃身上。
“何况，这里是罗浮。”
云璃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彦卿却懂了。
他看了景元一眼，又看了云璃一眼，然后笑了。
“将军说得对。”他说，“这里是罗浮，我们是东道主。云璃姑娘远道而来，打了一场这么精彩的比赛，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他转向云璃，认认真真地说：“云璃，你赢了。”
云璃愣住了。
她看看彦卿，又看看景元，再看看自家爷爷——怀炎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你就受着吧”的表情。
“不是……”云璃皱眉，“凭什么？明明平局，你让什么让？”
彦卿笑了。
那个笑容，和刚才在擂台上的不一样，少了些锋芒，多了些温柔。
“不是让。”他说，“是真心话。”
他抬起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又指了指云璃手里那柄老铁剑——剑身上多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你的剑比我伤得重，但你的人一点事没有。”他说，“我虎口裂了，内息也乱了，再打下去，我肯定输。”
云璃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哼了一声。
“胡说八道。”她说，但语气没那么硬了。
景元在旁边看着，眼里全是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彦卿的肩膀。
“长大了。”他说，就这三个字，却说得格外感慨。
彦卿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怀炎也走过来，看着云璃，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丫头，”他说，“人家给面子，你就接着。回头请人家吃顿饭，算是还人情。”
云璃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演武场！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刀刮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景元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转身，看向演武场上空。
透过透明的穹顶，可以看到罗浮仙舟的天空——原本是晴朗的蓝色，此刻却出现了几道黑色的轨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掠过。
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
下一刻，扩音法阵里传来急促的通报声：
“警报！警报！星槎海中枢遭遇袭击！造翼者大规模入侵！重复，造翼者大规模入侵！所有云骑军立刻进入战备状态！”
话音未落，演武场内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惊呼，有人逃跑，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但更多的人——那些云骑军的将士们——已经拔剑出鞘，朝着门口冲去。
景元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沉得像一潭深水。
“造翼者。”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冷冽的杀意。
怀炎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天空。
“多少年了，”他说，“这帮鸟人还没死心。”
景元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彦卿。
彦卿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疲惫和笑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一种属于剑客的、面对战斗时的沉静。
“将军。”他说，声音平稳，“我请求参战。”
景元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丢了一瓶罗浮特有的伤药给他。
“去吧。”他说，“注意安全。”
彦卿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拉住了袖子。
他回头，看到云璃正盯着他。
“我也去。”云璃说。
彦卿愣了一下。
云璃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怀炎。
“爷爷。”她说。
怀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担心，骄傲，还有一点点无奈。
“去吧。”他说，“不过先说好，你要听彦卿小友的，不能给别人添乱。”
云璃哼了一声：“我的实战经验比他要丰富吧！”握紧了手里的老铁剑。
她看向彦卿。
“愣着干嘛？走啊。”
彦卿看了她三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警报声和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明亮。
“走。”
两个人冲出演武场的时候，整个罗浮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天空中是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造翼者——背生双翼的人形生物，在半空中盘旋、俯冲、投掷武器。他们的翅膀不是羽毛的，而是类似蝠翼的膜翼，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星槎海中枢的方向，火光冲天。
那是罗浮最繁华的街区——云璃第一次遇到彦卿的地方，那条美食街，那家面摊，那个卖琼实鸟串的摊位——
全都在那里。
云璃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剑，发力狂奔。
彦卿跟在她身边，同样在狂奔。
两个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在街道上拉出两道残影。
路上全是逃命的人群，哭喊声、尖叫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有孩子被挤倒在地，有老人被人群冲散，有母亲抱着婴儿拼命往安全的地方跑。
云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跌倒的孩子，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
但有人比她更快。
彦卿已经冲过去，一把拉起那个孩子，把他塞给旁边一个惊慌失措的妇人。
“带他走！”他喊，“往地下避难所跑！”
那妇人连连点头，抱着孩子就跑。
彦卿回过头，看到云璃正看着他。
“走。”他说。
云璃点点头，继续跑。
跑过两条街，终于看到了那些造翼者。
他们比想象中的更高大，每尊都有两丈多高，翅膀展开时遮天蔽日。他们的脸是人脸，但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看人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他们手持长矛或者弓箭，从空中俯冲下来，见人就杀。
云璃看到一个造翼者抓起一个跑得慢的商人，往空中一抛，然后一矛刺穿——
血洒了一地。
云璃的眼睛红了。
她没有喊，只是冲了上去。
老铁巨剑出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剑劈向那个造翼者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