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彦卿失眠了。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紫雪和冷锋的事。
冷锋也是从天而降的天外来客。
毫无疑问,冷锋也是天才,他在擂台上大放异彩,耀眼得让人害怕。
然后他死了。
死在一场不公平的战斗里。
死在那些人的猜忌和恐惧里。
死在——那个替他挡在面前的姑娘眼前。
彦卿翻了个身。
他想起了慕容晴。
如果有一天,他也遇到那样的事……
慕容晴会怎么做?
她会像紫雪一样,挡在他面前吗?
她会挡在他面前的。彦卿知道。
就像她知道,如果换过来,他也会挡在她面前一样。
但冷锋和紫雪不一样。
冷锋把紫雪扔了出去。
他让她活下去。
哪怕自己死了,也要让她活下去。
彦卿闭上眼睛。
他能理解冷锋的选择。
因为他也会那么做。
如果有一天,他面对必死的局面,他也会把慕容晴扔出去,让她活下去。
哪怕她恨他一辈子。
哪怕她永远不再理他。
只要她活着,那就够了。
彦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但那个人比他大一些,眉眼间带着疲惫和沧桑。
那个人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他看着彦卿,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羡慕?
“你是……”彦卿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彦卿身后。
彦卿回头。
身后,有一道光。
很亮,很温暖,像是黎明前的那一道曙光。
等彦卿再回过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那道光。
彦卿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阳光——那种清虚界难得的、灰蒙蒙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彦卿坐起来,大口喘气。
那个梦。
那个笑容。
那道光。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有些事情,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这天晚上,墨兮突然说:“明天秘境开放。”
彦卿愣了一下。
“我知道。”
“江怀远也会去。”墨兮说,“还有其他人。五大宗门的天才,都会去。”
彦卿点点头。
“小心那个黑袍人。”墨兮说,“他可能也在里面。”
彦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觉得他是谁?”
墨兮没有回答。
彦卿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墨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个黑袍人,”他说,“应该和三百年前那件事有关。”
彦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墨兮点点头:“根据我的调查,冷锋死的那天,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出手。”他说,“那个人站在观众席上,从头看到尾。冷锋被五位灵帝围攻的时候,他只是看着。”
彦卿握紧了拳头。
“那个人是谁?”
墨兮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身份不明,不过可以确定是青云宗的长老。”
“他为什么不出手?”彦卿问。
墨兮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他说,“有人说他怕了。有人说他和五大宗门有勾结。有人说他其实也想让冷锋死。”
他顿了顿。
“还有人说,他当时不是在旁观,而是在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墨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在冷锋被围攻的时候,有人看到藏剑长老的手指,在轻轻敲击。”
彦卿的瞳孔猛地收缩。
轻轻敲击。
就像那天决赛,观众席上那个黑袍人的手指——
一下,两下,三下。
“你是说……”彦卿沉思,“不过这么隐秘的事,您居然都能调查到,墨兮老师真厉害。”
墨兮没有回答。
但彦卿已经懂了。
那个黑袍人,与三百年前,冷锋死的那天,没有出手的这位神秘长老,是一个人。
他的手指,也在敲击。
彦卿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
那那天在擂台上,他斩断的,不只是黑袍人对江怀远的操控。
他斩断的,是三百年来一直存在的某种东西。
某种和冷锋的死有关的东西。
某种——隐藏了三百年的东西。
彦卿苦笑,他可能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第二天清晨,彦卿来到青云宗主峰。
每一次的秘境入口轮到哪个宗派主持宗派大会,就由哪个宗派负责开启,而这一次的入口自然是在青云宗。
秘境入口在主峰山顶,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高十丈,宽五丈,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石门紧闭,周围站着几十个青云宗弟子,维持秩序。
彦卿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了。
五大宗门的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袍子,聚成几个小圈子,窃窃私语。看到彦卿过来,很多青云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个决赛上大放异彩的外门弟子,如今已经成为了青云宗内的焦点。
彦卿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找了一个角落站着。
过了一会儿,江怀远来了。
他穿着内门弟子的深青袍子,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神里还有些恍惚。他看到彦卿,走过来。
“彦卿。”他叫了一声。
彦卿点点头:“师兄。”
江怀远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那天的事……谢谢你。”
彦卿摇摇头:“不用谢。”
江怀远看着他,欲言又止。
彦卿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那天发生了什么,想问他为什么会有那段空白,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操控他。
但彦卿没法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黑袍人是谁。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一切背后藏着什么。
他只知道,答案可能就在秘境里。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彦卿抬头,看到一个人从石阶上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