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不怪他(2 / 2)

紫衣,白发,面容清冷。

紫雪。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些五大宗门的天才们,一个个挺直了腰背,想要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一点。但她谁也没看,只是径直走向——

彦卿。

彦卿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他面前站定。

所有人都在看。

江怀远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空间。

紫雪看着彦卿,那眼神和那天在后山一样——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要进秘境?”她问。

彦卿点头。

紫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

手里是一枚玉简。

“拿着。”她说。

彦卿愣了一下,没有接。

紫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缕烟。

“不是给你的。”她说,“是给他看的。”

彦卿接过玉简,低头看了一眼。

玉简上刻着两个字——

“冷锋”。

他抬起头,看着紫雪。

紫雪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像是三百年都化不开的思念。

又像是三百年都等不到的回应。

“我知道这有些痴人说梦,不过…如果见到他,”紫雪轻声说,“替我说一句话。”

虽然来不及消化可能在秘境见到冷锋的前因后果,但彦卿还是问:“什么话?”

紫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彦卿能听见。

“我不怪他。”

彦卿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看着紫雪,看着她那双藏着三百年悲伤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紫雪却已经转身离去。

紫衣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紫色的云,慢慢飘远。

彦卿站在原地,握着那枚玉简,久久没有动。

江怀远走过来,低声问:“她说什么?”

彦卿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紫雪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冷锋把紫雪扔出比赛台的那天,紫雪一定恨过他。

恨他自作主张,替她做决定。

但三百年后,她只想说一句话——

“我不怪他。”

彦卿把玉简收好,握紧了手里的雪鸿剑。

秘境的门,缓缓打开了。

秘境的门是一道光,光芒很柔和,像是黎明时分天边泛起的第一缕白,温和却坚定,让人忍不住想要走进去。

彦卿站在门前,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了以前罗浮的清晨。

那些雾蒙蒙的早晨,他站在演武场上练剑,看着太阳从远山后面慢慢升起来,把整个罗浮星槎海染成金色。

“想什么呢?”江怀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彦卿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江怀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这三天他们的关系微妙地变化着。说熟不算熟,说生又不算生——毕竟在擂台上打过一场,毕竟彦卿救过他。

但江怀远其实不是那种擅长表达的人,彦卿也不是,所以他们之间的话并不多,只是一起行动,偶尔交换几句。

“进去之后,我们分开行动。”江怀远说。

彦卿愣了一下,看向他。

江怀远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彦卿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一个人。”他说。

彦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理解。

那天的事之后,江怀远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事情想弄清楚。有些路,确实只能一个人走。

“好。”彦卿说,“师兄保重。”

江怀远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那道光。

他的背影消失在光里,像是融进了黎明。

彦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握紧雪鸿剑,也走了进去。

穿过那道光的瞬间,彦卿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失重感。

像是从高处坠落,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种失重感一直持续着,持续着——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彦卿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山林里。

不,不是山林——那些树的样子很奇怪,树干是银白色的,叶子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地上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些发光的云朵缓缓飘过,把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

“这就是秘境……”彦卿喃喃道。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人。看来这个秘境的入口是随机传送的,每个人都会落在不同的地方。

也好。

彦卿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雪鸿剑在腰间,墨兮给的一些丹药在怀里,还有那枚紫雪给的玉简,贴身放着。确认没有遗漏后,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他停住了。

前面的空地上,有一片冰花。

不是普通的冰花,是凝结在空气中的冰花——一朵一朵,悬浮在半空,晶莹剔透,在紫色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彦卿愣住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朵。

冰凉的触感传来,和他自己凝结的冰花一模一样。

但他的冰花,是用自己的灵气凝结的。

这些冰花——

“是他做的吗?”彦卿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冰花静静地悬浮着,像是等了三百年的信。

彦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冰花,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寒梅婆婆说的话——

“他和你一样,也是源相冰体。也和你一样,刚开始修行就施展出了领域。也和你一样,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也和你一样,喜欢创造些没用的东西。”

冷锋。

三百年前,那个人也来过这里。

他站在同样的地方,用同样的方式,凝结出了同样的冰花。

彦卿伸出手,体内灵气流转。

一朵冰花在他指尖凝结成形,和那些悬浮着的冰花一模一样。

他轻轻一推,那朵冰花飘向前方,加入了那些冰花的行列。

现在,它们在一起了。

三百年前的冰花,和三百年后的冰花,在同一片空间里,静静地悬浮着。

彦卿看着它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和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对话。

隔着三百年的时光,用冰花这种“没用的东西”。

彦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冰花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谷。

山谷里到处都是建筑废墟——残破的石柱,倒塌的雕像,爬满青苔的墙壁。那些建筑的风格很古老,和彦卿见过的任何建筑都不一样。

废墟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彦卿走过去,看着那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但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那些字形扭曲、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正要仔细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