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白发,面容清冷。
紫雪。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些五大宗门的天才们,一个个挺直了腰背,想要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一点。但她谁也没看,只是径直走向——
彦卿。
彦卿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他面前站定。
所有人都在看。
江怀远往旁边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空间。
紫雪看着彦卿,那眼神和那天在后山一样——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要进秘境?”她问。
彦卿点头。
紫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
手里是一枚玉简。
“拿着。”她说。
彦卿愣了一下,没有接。
紫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缕烟。
“不是给你的。”她说,“是给他看的。”
彦卿接过玉简,低头看了一眼。
玉简上刻着两个字——
“冷锋”。
他抬起头,看着紫雪。
紫雪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像是三百年都化不开的思念。
又像是三百年都等不到的回应。
“我知道这有些痴人说梦,不过…如果见到他,”紫雪轻声说,“替我说一句话。”
虽然来不及消化可能在秘境见到冷锋的前因后果,但彦卿还是问:“什么话?”
紫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彦卿能听见。
“我不怪他。”
彦卿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看着紫雪,看着她那双藏着三百年悲伤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紫雪却已经转身离去。
紫衣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紫色的云,慢慢飘远。
彦卿站在原地,握着那枚玉简,久久没有动。
江怀远走过来,低声问:“她说什么?”
彦卿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紫雪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冷锋把紫雪扔出比赛台的那天,紫雪一定恨过他。
恨他自作主张,替她做决定。
但三百年后,她只想说一句话——
“我不怪他。”
彦卿把玉简收好,握紧了手里的雪鸿剑。
秘境的门,缓缓打开了。
秘境的门是一道光,光芒很柔和,像是黎明时分天边泛起的第一缕白,温和却坚定,让人忍不住想要走进去。
彦卿站在门前,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了以前罗浮的清晨。
那些雾蒙蒙的早晨,他站在演武场上练剑,看着太阳从远山后面慢慢升起来,把整个罗浮星槎海染成金色。
“想什么呢?”江怀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彦卿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江怀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这三天他们的关系微妙地变化着。说熟不算熟,说生又不算生——毕竟在擂台上打过一场,毕竟彦卿救过他。
但江怀远其实不是那种擅长表达的人,彦卿也不是,所以他们之间的话并不多,只是一起行动,偶尔交换几句。
“进去之后,我们分开行动。”江怀远说。
彦卿愣了一下,看向他。
江怀远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彦卿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一个人。”他说。
彦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理解。
那天的事之后,江怀远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事情想弄清楚。有些路,确实只能一个人走。
“好。”彦卿说,“师兄保重。”
江怀远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那道光。
他的背影消失在光里,像是融进了黎明。
彦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握紧雪鸿剑,也走了进去。
穿过那道光的瞬间,彦卿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失重感。
像是从高处坠落,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种失重感一直持续着,持续着——
然后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彦卿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山林里。
不,不是山林——那些树的样子很奇怪,树干是银白色的,叶子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地上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些发光的云朵缓缓飘过,把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
“这就是秘境……”彦卿喃喃道。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人。看来这个秘境的入口是随机传送的,每个人都会落在不同的地方。
也好。
彦卿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雪鸿剑在腰间,墨兮给的一些丹药在怀里,还有那枚紫雪给的玉简,贴身放着。确认没有遗漏后,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他停住了。
前面的空地上,有一片冰花。
不是普通的冰花,是凝结在空气中的冰花——一朵一朵,悬浮在半空,晶莹剔透,在紫色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彦卿愣住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朵。
冰凉的触感传来,和他自己凝结的冰花一模一样。
但他的冰花,是用自己的灵气凝结的。
这些冰花——
“是他做的吗?”彦卿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冰花静静地悬浮着,像是等了三百年的信。
彦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冰花,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寒梅婆婆说的话——
“他和你一样,也是源相冰体。也和你一样,刚开始修行就施展出了领域。也和你一样,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也和你一样,喜欢创造些没用的东西。”
冷锋。
三百年前,那个人也来过这里。
他站在同样的地方,用同样的方式,凝结出了同样的冰花。
彦卿伸出手,体内灵气流转。
一朵冰花在他指尖凝结成形,和那些悬浮着的冰花一模一样。
他轻轻一推,那朵冰花飘向前方,加入了那些冰花的行列。
现在,它们在一起了。
三百年前的冰花,和三百年后的冰花,在同一片空间里,静静地悬浮着。
彦卿看着它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和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对话。
隔着三百年的时光,用冰花这种“没用的东西”。
彦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冰花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谷。
山谷里到处都是建筑废墟——残破的石柱,倒塌的雕像,爬满青苔的墙壁。那些建筑的风格很古老,和彦卿见过的任何建筑都不一样。
废墟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彦卿走过去,看着那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但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那些字形扭曲、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正要仔细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