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一个人从废墟后面走出来。
那人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深青袍子,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阴郁的气息。他看着彦卿,眼神有些复杂。
彦卿的手没有离开剑柄。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他说,“决赛那天,我在台下看着。”
他顿了顿,又说:“我叫剑尘。”
彦卿的瞳孔微微收缩。
剑尘,藏剑长老的徒弟。
那个据说一直在闭关、从未在人前出手的人。
“你也是来参加秘境试炼的?”彦卿问,手依然没有离开剑柄。
剑尘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是,也不算是。”他说,“师父让我来找一样东西。”
彦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剑尘走到那块石碑前,伸手抚摸着上面的符文。
“你能看懂这些字吗?”他问。
彦卿摇头。
剑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看不懂。”
彦卿皱眉。
看不懂,那你问什么?
剑尘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笑了笑,说:“但我师父能看懂。他说,这块石碑上记载的,是三百年前那件事的真相。”
三百年前。
冷锋。
彦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真相?”他问。
剑尘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好奇吗?”他问,“那个人和你那么像,从天而降,无依无靠,源相冰体,连创造的冰花都一样。”
彦卿沉默。
他当然好奇。
但他更想知道,剑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话。
“你师父让你来做什么?”彦卿直接问。
剑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彦卿。
是一枚玉简。
和紫雪给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字不同——“尘”。
彦卿愣住了。
剑尘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剑尘问,“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和他像?”
彦卿的呼吸停了一瞬。
剑尘收回玉简,放回怀里。
“三百年前,有一个人从天而降。”他说,声音很轻,“他叫冷锋。最后他死了。”
他顿了顿,看向彦卿。
“而更早的四百年前,也有一个人从天而降。”他说,“那个人,是我。”
彦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剑尘点点头。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他说,“我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和你一样。”
彦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剑尘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叹息。
“你知道为什么我师父给我起名叫‘剑尘’吗?”他问。
彦卿摇头。
剑尘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我的剑,没有心,如尘土。”他说,“我的剑道,没有心。我活在这世上七百多年,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心。”
他转身,看向那块石碑。
“冷锋有。”他说,声音很轻,“他有心。他有想守护的人。他有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
彦卿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他一样,从天而降。
这个人,在清虚界活了七百年。
等一下,七百年?
“你……”彦卿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每当他觉得更靠近真相一步,就会有一团迷雾再次将他笼罩住。
剑尘没有回头:“看来,他是失败了…罢了,我也不能做过多干涉…”
“小心我师父。”剑尘说。
彦卿愣住了。
剑尘继续说:“三百年前那件事,他知道内情。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看着。”
彦卿想起墨兮说的话——
“那个黑袍人,和三百年前那件事有关。”
“冷锋死的那天,藏剑长老也在场。他的手指,也在敲击。”
“小心我师父。”剑尘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往废墟深处走去。
“等等!”彦卿叫住他。
剑尘停住脚步。
彦卿看着他,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剑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彦卿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
“因为你和我一样。”他说,“都是没有家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想回去的地方。你还有想见的人。”
“别像我一样。”
说完,他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彦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慕容晴。
想起罗浮。
想起那个有阳光、有风、有人间烟火的地方。
他想回去。
他一定会回去。
彦卿继续往前走。
山谷越来越深,两边的山壁越来越高,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细细的紫色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某种古老的香料,又像是腐烂的花朵。
他走过一片废墟,走过一条干涸的河床,走过一个长满苔藓的祭坛。
然后在祭坛后面,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柄剑。
插在石头里。
那柄剑很古朴,剑身上布满锈迹,像是已经在这里插了很久很久。但奇怪的是,剑柄上缠着一块布,那块布的颜色还很鲜艳——深蓝色,绣着银色的云纹。
彦卿的脚步停住了。
那块布——
他见过那种云纹。
罗浮云骑军的云纹。
彦卿快步走过去,蹲在那柄剑前。
他的手在发抖。
他伸手,轻轻触碰那块布。
布很柔软,虽然沾满了灰尘,但质地很好,是云骑军制式衣袍用的料子。
这柄剑的主人,是罗浮的人。
彦卿深吸一口气,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剑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
这柄剑像是和石头长在一起了,根本拔不出来。
彦卿松开手,看着那柄剑,脑子里一片混乱。
罗浮的人,怎么会在清虚界?
怎么会死在这里?
这柄剑的主人,是谁?
和冷锋有关系吗?
和那个黑袍人有关系吗?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彦卿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雪鸿剑上。
一个人从废墟后面走出来。
是江怀远。
但江怀远的样子很奇怪——他的眼睛是空的,表情是僵的,走路的姿势像是一具提线木偶。
彦卿的瞳孔猛地收缩。
“江怀远!”他喊。
江怀远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