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看着那个人手里的令牌,三十七。
他不知道三十七分算多算少,但看那人一脸得意的样子,应该不算少。
“问你话呢。”那人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令牌多少分?”
彦卿没动。
江怀远往前站了半步,把彦卿挡得更严实一些。
“这位师兄,”江怀远开口,语气很客气,“我们是青云宗的,第一次进秘境,不太懂规矩。令牌上的分数,是我们自己的事,不方便说。”
那人的眉毛挑了起来。
“不方便说?”他笑了,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两个同伴,“听见没有?他说不方便说。”
那两个也笑了,笑得阴阳怪气的。
“青云宗的。”其中一个说,“就是那个三百年前出了个‘天外邪魔’的青云宗?”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听说那邪魔可厉害了,一个人杀了五个灵帝。可惜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青云宗还有能打的吗?我怎么一个都没见过?”
他们一边说一边笑,目光在彦卿和江怀远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彦卿的手握紧了剑柄。
江怀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他还是压着火气,说:“三位师兄,我们无冤无仇,没必要这样。这秘境这么大,各走各的路,不好吗?”
“各走各的路?”领头那人收起笑容,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这秘境是什么地方吗?”
江怀远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这秘境好多年才开一次,进来的人都是为了拿好东西、攒高分、出去换奖励。你们青云宗的人,进来一趟,什么都不拿,就想着‘各走各路’?”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彦卿腰间那柄剑上。
“再说了,你旁边那位师弟,腰里那柄剑……我看着挺眼熟。像是古物。秘境里捡的?”
彦卿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看得心虚,面子上挂不住。
“看什么看?”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彦卿腰间的剑,“把剑给我看看——”
他的手还没碰到剑柄,就停住了。
因为一柄剑已经抵在他的咽喉前三寸。
雪鸿剑。
彦卿拔剑的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刚才那柄剑还在他腰间,现在已经在手里,剑尖指着那人的喉咙。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惊恐。
他身后那两个同伴也愣住了,想拔剑,又不敢动。
“你……你想干什么?”那人的声音有点抖,“我告诉你,我是风雷阁内门弟子,你敢动我——”
“我没想动你。”彦卿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你最好离我们远一点。”
他看着那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那人盯着他的眼睛,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他本来以为这两个青云宗的弟子好欺负,一个看着面善好说话,一个看着年纪小好骗。没想到这个年纪最小的,出手最快最狠。
那剑尖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他能感觉到那剑上透出来的寒意。
“好……好。”他说,“我们走,我们走。”
彦卿没有收剑,只是看着他。
那人慢慢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安全距离后,他脸上的惊恐又变成了怨毒。
“行,你们行。”他咬牙切齿地说,“有种别出秘境。出去之后,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完,他带着那两个同伴,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
彦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里,才慢慢收剑。
江怀远在旁边看着,表情有点复杂。
“你刚才……”他开口,又停住了。
彦卿转头看他。
江怀远想了想,说:“你刚才那一下,很快。”
彦卿没说话。
江怀远又说:“但你也惹麻烦了。”
彦卿把剑收回腰间,问:“什么麻烦?”
“那个人叫赵炎,风雷阁内门排名前二十。”江怀远说,“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吓唬人。风雷阁在五大宗门里的势力虽然不算最大,却是最护短。你要是真伤了他,风雷阁肯定找你麻烦。”
彦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江怀远看着他,有点无奈:“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彦卿想了想,说:“怕有什么用?他们盯上我们,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是因为觉得我们好欺负。”
彦卿接着说:“既然已经被人盯上了,打不打都一样。”
江怀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说得对。”他说,“从我们进秘境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五大宗门的人,都盯着我们青云宗。”
彦卿看着他,问:“为什么?”
江怀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三百年前那件事。”他说,“冷锋那件事之后,五大宗门就一直在打压青云宗。明面上说是‘清除邪魔余孽’,实际上是怕青云宗再出一个冷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年,青云宗的弟子在外面总是被人针对。打架吃亏的是我们,抢东西吃亏的是我们,就连秘境里,我们也是最容易被盯上的。”
彦卿听着,没说话。
他想起冷锋,想起那个三百年前一个人面对五个灵帝的人。
那些人打压青云宗,是因为害怕。
害怕再出现一个那样的人。
“走吧。”彦卿说。
江怀远愣了一下:“去哪儿?”
彦卿看了看周围,说:“找东西。”
“找东西?”
“你不是说得分最快的是抢别人的令牌吗?”彦卿说,“但抢别人之前,得先让别人觉得你有东西可抢。”
江怀远看着他,有点不明白。
彦卿继续说:“我们现在是零分。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两个废物,不值得抢。但如果我们手里有好东西,别人就会来抢我们。”
“那不是更危险吗?”
“是更危险。”彦卿说,“但也更有机会。”
他转身,往废墟深处走:“我的老师教我的,想抢别人,得先学会让人来抢你。”
秘境外,墨兮打了一个喷嚏。
江怀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快步跟上去。
“你这脑子……”他一边走一边说,“到底是怎么长的?”
彦卿没回答,他没有戳破江怀远刚刚扮猪吃虎的事,以他现在的实力当然有注意到之前江怀远的小动作,刚刚如果对方几人真的不知好歹,彦卿和江怀远可以瞬秒团灭对面。
因为现场最危险的不是出手最快的彦卿,而是隐忍不发的江怀远。
彦卿继续往前走,手按在剑柄上。
两个人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
说树林不太准确,应该是一片果林。那些树长得奇形怪状的,树干是紫色的,叶子是银色的,树上挂着一串串红色的果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特别显眼。
彦卿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果子。
“这是什么?”
江怀远也看着,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是……火云果?”
“火云果?”
“一种需要满足特定环境才有的果子,吃了能增长灵气。”江怀远说,“在外面的市面上,一颗能卖不少钱。我没记错的话,在秘境里,一颗能加三分。”
彦卿看了看那些树上挂着的果子,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上百颗。
“这么多?”
江怀远苦笑:“你想多了。这种果子旁边,一般都有东西守着。”
话音刚落,树林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
彦卿顺着声音看过去。
树林深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然后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一群长得像狼又不像狼的野兽从树林里慢慢走出来,把他们围住了。
那些野兽体型比狼大一圈,毛是灰黑色的,背上长着一排倒刺,嘴里流着口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