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远跟着停住。
“怎么了？”
彦卿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门。
门还是那道门，光还是那道光，符文还在流转。
但有什么不对。
彦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一种感觉。
就像练剑的时候，明明剑还没到，但已经知道这一剑会刺歪。
江怀远看着他的表情，脸色也变了。
“到底怎么了？”
彦卿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门。
光门晃动了一下，然后——
碎了。
不是整个碎掉，是像一面镜子被石头砸中一样，从彦卿触碰的地方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然后“啪”的一声，光门塌了一块。
白光暗淡下去，露出后面黑漆漆的虚空。
彦卿愣住了。
江怀远愣住了。
水灵儿也愣住了。
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正在崩塌的光门，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江怀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
彦卿转头看他。
江怀远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在抖。
“出口……被人破坏了……”
彦卿的心沉了下去：“能修吗？”
江怀远摇头。
“不是能不能修的问题。这出口是秘境本身的力量凝聚成的，一旦被破坏，想修复……除非有灵圣以上的实力，强行用灵力把出口重新撑开。”
江怀远声音更低了：“灵圣……那是五大宗门宗主那个级别。”
彦卿沉默了。
灵圣。
五大宗门宗主。
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破坏出口？
为了困住自己？
水灵儿在旁边听着，脸也白了。
“那我们……出不去了？”
江怀远没说话。
彦卿也没说话。
三个人站在那道光门前，看着它一点一点崩塌，最后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虚空。
和对面无尽的废墟。
沉默了很久。
久到水灵儿又开始掉眼泪。
“我……我想回家……”她小声说，声音发着抖。
江怀远靠在树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那片黑漆漆的虚空发呆。
彦卿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虚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灵圣。
五大宗门宗主。
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杀他？
为了困住他？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想起藏剑长老说的话。
“他们会像三百年前一样，联手除掉你。”
三百年前，冷锋被围攻，死在擂台上。
三百年后，他们换了一种方式。
不围攻，不硬拼，直接封死出口。
把人困在秘境里，慢慢等死。
彦卿握紧腰间的剑，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
江怀远点点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块烤好的狼肉和一袋泉水。
水灵儿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紫色的天空，小声问：“我们去哪儿？”
彦卿想了想，说：“找出口。”
“出口不是被破坏了吗？”
“那是进来的那个。”彦卿说，“这么大的秘境，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
江怀远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种上古遗迹，一般都有好几个出口。有的隐蔽，有的危险，但肯定不止一个。”
彦卿点点头。
“那就找。”
三个人离开山洞，朝着秘境更深处走去。
走了两天。
一路上遇到不少麻烦。
有幽狼群，有其他宗门的弟子，还有几个不知道哪个宗门的人想趁火打劫。但都被彦卿打发了。
两天后的傍晚，他们来到一片山谷。
山谷很大，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去。山谷里长满了那种银色的草，风吹过的时候，草浪起伏，像是银色的海洋。
彦卿正要往前走，忽然停住脚步。
他听到声音了。
打斗声。
还有喊叫声。
是从山谷里传出来的。
江怀远也听到了，脸色一变。
“有人？”
彦卿点点头，手按在剑柄上，悄悄往山谷里摸去。
水灵儿跟在他后面，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穿过那条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中央，一群人正在厮杀。
准确地说，是一群人正在被围攻。
被围攻的有七八个，都穿着水蓝色的衣裙——玄水宗的人。她们围成一个圈，护着中间几个受伤的，拼命抵挡着周围那些人的进攻。
围攻她们的，是地灵宗的人。
土黄色的袍子，胸口绣着山，足足有十几个。
领头的那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着一张让人不舒服的脸——眼睛细长，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条蛇。他站在旁边看，没有出手，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被围在中间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水蓝色衣裙，领口绣着银色的波浪纹，显然是身份更高的人。她的剑法很好，一个人挡住三个人的进攻，但明显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左臂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水灵儿看到那个女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姐姐……”她喃喃道，声音发抖。
彦卿愣了一下，那个女子他认识，水玲珑。
“那是你姐姐？”
水灵儿点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水玲珑……我姐姐……”
彦卿明白了。
这就是水灵儿说的那个师姐——她的亲姐姐。
那个把她丢下的人。
那个她一直说“肯定是有原因的”的人。
江怀远在旁边小声说：“我们要出手吗？那边人多，十几个……”
彦卿没等他说完，已经拔剑冲了出去。
雪鸿剑出鞘的声音，像一声清亮的鹤鸣。
最外面的两个地灵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一个，放倒在地。
其他人愣住了，回头一看，一个少年正朝他们冲过来。
“什么人！”
“找死！”
几个人转身迎上去。
然后他们就发现，找死的不是这个少年，是他们自己。
彦卿的剑太快了。
快得他们根本看不清。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有人倒下。
不到十息，地上已经躺了五六个。
领头的那个蛇脸男人脸色变了。
“都给我上！”
剩下的七八个人一起冲上来。
彦卿不退反进，剑光如瀑。
江怀远也冲上来了，和水灵儿一起，从侧面杀进去。
三个人，像三柄尖刀，把那十几个人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水玲珑看到水灵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灵儿？”
水灵儿没说话，只是拼命地挥着手里那根树枝——不对，她现在拿的是一柄真正的剑，是从一个被打倒的地灵宗弟子手里捡来的。
她一边打一边往姐姐那边冲，眼泪在脸上糊成一片。
“姐姐！姐姐！”
水玲珑的眼眶也红了。
她想过去接应，但面前的敌人缠着她，根本脱不开身。
彦卿看到了。
他一剑逼退自己这边的三个人，转身朝水玲珑那边冲过去。
雪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前面的那个地灵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削掉了手里的剑。
彦卿的剑抵在他喉咙前。
“滚。”
那人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其他几个也怕了，纷纷后退。
水玲珑脱出身来，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彦卿，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惊讶。
“你是……”
话没说完，水灵儿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姐姐！姐姐！你没事！太好了！”
水玲珑抱住她，眼泪终于流下来。
“灵儿……对不起……对不起……”
水灵儿使劲摇头，把头埋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战斗很快结束了。
那十几个地灵宗的人，死了五六个，剩下的都跑了。蛇脸男人见势不妙，早就溜了。
水玲珑松开水灵儿，擦了擦眼泪，走到彦卿面前。
她比水灵儿高半个头，面容清冷，眉眼间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但那冷淡此刻已经化开了，被感激和好奇取代。
“多谢相救。”她说，语气很郑重，“彦卿。”
彦卿摇摇头：“不用客气。”
水灵儿愣了一下：“姐姐？你认识彦卿？”
“宗门大会上交过手……”她开口，看了水灵儿一眼，“灵儿是你们救的？”
水灵儿在旁边使劲点头。
“嗯嗯！要不是他们，我早就被幽狼吃了！还有地灵宗那些人，一直追我，也是他们帮我打跑的！”
水玲珑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彦卿，认真地说：“这份恩情，我记住了。日后有用得着我水玲珑的地方，尽管开口。”
彦卿点点头，算是应了。
水玲珑转身，开始招呼那些受伤的师妹，给她们包扎伤口，安排休息。
水灵儿跟在姐姐后面，小尾巴似的，一步也不肯离开。
彦卿和江怀远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
江怀远看着那边，小声说：“她们伤得不轻，好几个都动不了了。今晚肯定走不了。”
彦卿点点头。
“那我们也在这儿歇一晚。”
江怀远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彦卿看着他。
江怀远说：“她们这么多人，怎么会突然被围住？看那些地灵宗的人，分明是早就埋伏好的。”
彦卿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觉得奇怪，但他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