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亲切。
“玲珑,你怎么还没睡?”
水玲珑看着他,没说话。
林渊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又问:“怎么了?睡不着?”
水玲珑终于开口了。
“你去哪儿了?”
林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我……去方便了一下。睡不着,走走。”
水玲珑说:“走了一个时辰?”
林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水玲珑,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又笑了。
“玲珑,你在怀疑我?”
水玲珑没说话。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人出卖了我们,害得姐妹们受伤。你在找那个叛徒。”
他又走了一步。
“但你怀疑我?”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受伤。
“我认识你十年。从你还是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姑娘,到现在。你受伤的时候,是我背你回去。你难过的时候,是我陪着你。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我抱着你,告诉你没关系。”
他站在水玲珑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现在怀疑我?”
水玲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温柔,像是藏着很多年的情意。
但她忽然觉得,那些温柔,很冷。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她说。
林渊愣了一下。
水玲珑说:“我去了废墟那边。”
林渊的脸色变了。
水玲珑说:“我看到了你和地灵宗的人。”
林渊的表情僵在脸上。
月光下,那张脸像一张面具,一点一点碎裂。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笑。
是另一种笑。
“你去了废墟那边?”他问。
水玲珑点点头。
林渊又笑了。
“那我怎么没看到你?”
水玲珑愣了一下。
林渊说:“我在那儿待了半个时辰。要是你在,我应该能看到你。”
他的目光越过水玲珑,看向她身后。
看向黑暗中站着的彦卿。
“除非,”他说,“有人告诉你我去了那儿。你根本没去。你在诈我。”
水玲珑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渊看着她,那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玲珑啊玲珑,”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水玲珑没说话。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一点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彦卿之前见过的表情——得意,残忍,还有一点点疯狂。
“既然你知道了,”他说,“那我就不装了。”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水玲珑额前的头发。
水玲珑躲了一下。
林渊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水玲珑,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痛,很冷。
“你还是这么躲我。”他说,“从小到大,我每次靠近你,你都躲。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
“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十年。整整十年。我每次看着你对我笑,对别人也笑,对谁都笑,就是不对我笑那种笑,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想把你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的地方。让你只能对我笑,只能看我一个人。”
水玲珑的脸白了。
林渊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怕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真的那么做。我只是想想。”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们知道地灵宗给我什么条件吗?”
他看着彦卿,又看着水玲珑。
“藏经阁。任选一门功法。那是五大宗门里最好的藏经阁!学了那里的功法,我就能成为灵帝,成为宗主,成为人上人!”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
“至于你,玲珑,”他看着水玲珑,嘴角弯起来,“你不是看不上我吗?行。那你就去死。你死了,我照样能活得好好的。说不定过几年,还能去你坟前上柱香,告诉你,当年要是选了我,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他说着,自己笑起来。
那笑声在夜风里飘荡,难听极了。
水玲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冷。
“林渊,”她说,“我从没想过,你会是这样的人。”
林渊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水玲珑说:“畜生。”
林渊的脸扭曲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畜生?你说得对。我就是畜生。”
他看着水玲珑,那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光芒。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畜生不会想那么多。畜生想要什么,就直接去拿。不像我,忍了十年,装了十年,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我得不到你,谁也别想得到。”
他的目光落在彦卿身上。
“尤其是你。”他说,“你凭什么?”
彦卿看着他,没说话。
林渊说:“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才认识她几天?她凭什么对你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我等了十年!十年!她从来没那样看过我!”
彦卿终于开口了:“因为你不是她喜欢的人。”
林渊的脸僵住了。
彦卿说:“她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等十年也没用。”
林渊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吃掉。
“你懂什么?”他咬着牙说,“你懂什么叫喜欢?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崽子——”
彦卿打断他,他看着林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说的那些,不是喜欢。是占便宜。”
林渊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
他拔剑!
剑光一闪,朝着彦卿刺过来!
彦卿侧身一闪,那剑贴着他的衣服擦过去。
林渊收剑再刺!
又空了!
再刺!
还是空!
他一口气刺了十几剑,每一剑都被彦卿躲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看着彦卿。
彦卿站在原地,手按在剑柄上,没有出剑。
他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人。
林渊的眼睛红了。
“你敢看不起我?”他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玄水宗大弟子!我练剑二十年!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彦卿摇摇头:“剑客有多强,不是看杀了多少人。而且…”
林渊愣住了。
彦卿说:“你杀的都是无辜的人。那些师妹,那个给你望风的师弟,还有那些你不认识的人。你杀的每一个人,都不欠你什么。”
林渊的脸抽搐着。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彦卿说的是真的。
他杀的那些人,确实不欠他什么。
那个给他望风的师弟,昨天晚上还跟他说“师兄,我相信你”。
然后他把他杀了。
杀他的时候,他还在叫“师兄”。
林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疯狂。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畜生。我是混蛋。我是该死的人。”
他把剑举起来,指着彦卿。
“但那又怎么样?你们能拿我怎么办?杀了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
“地灵宗的人马上就到。二十个灵王!你们打得过二十个灵王吗?”
他又退了一步。
“就算你们打得过,又能怎么样?秘境的出口已经被破坏了!你们出不去!你们困死在这里!而我,我会去地灵宗,学最厉害的功法,成为灵帝,成为人上人!”
他退到废墟边缘。
“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说完,他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
彦卿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跑。
跑出十几丈,林渊忽然停住了。
因为前面站着一个人。
水玲珑。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前面,堵住了他的路。
林渊愣住了。
“玲珑……”
水玲珑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恨。不是怒。
是冷。
冷得像冰。
“你刚才说,地灵宗的人马上就到?”她问。
林渊点点头。
水玲珑说:“他们来不了了。”
林渊的脸色变了。
“什么?”
水玲珑说:“我刚才去废墟那边,不只是为了看你。我还做了一件事。”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水玲珑说:“我把你们的计划告诉了她们。”
她往身后指了指。
黑暗中,走出来一群人。
玄水宗的弟子们。
七八个人,都站着。
月光下,那些人的脸都很白,眼睛都很亮。
他们看着林渊,那眼神,和水玲珑一样冷。
林渊的脸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