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被绑起来之后,山谷里安静了很久。
那些玄水宗的弟子们围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们脸上,那些脸都很白,眼睛都红红的。有的人在小声抽泣,有的人只是低着头发呆,有的人看着被绑在远处的林渊,眼神复杂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水灵儿坐在姐姐旁边,靠着她的肩膀,也是一言不发。她的手一直攥着水玲珑的袖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再跑掉。
彦卿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
他没睡。
他在想刚才林渊说的那些话。
“秘境的出口已经被破坏了。”
这个消息,他之前不知道。
藏剑长老没说。墨兮也没说。
如果出口真的被破坏了,那他们怎么出去?
靠灵圣以上的实力强行撑开出口?
他和江怀远都是灵王。水玲珑也是灵王。那些玄水宗的弟子,有的连灵王都没到。
灵圣?
那得练多久?
他想起那个坐在石室里的人。那个人,等了七百年。
自己能等七百年吗?
他睁开眼,看着紫色的天空。
那些云层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人在上面画了一笔又一笔。
江怀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江怀远小声问。
彦卿没说话。
江怀远说:“我也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那个出口的事,你怎么看?”
彦卿想了想,说:“先确认是不是真的。”
“怎么确认?”
“找。”
江怀远愣了一下。
彦卿说:“出口不止一个。就算进来的那个被破坏了,应该还有别的。”
江怀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远处,被绑着的林渊忽然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向这边。
月光下,那张脸惨白惨白的,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冷。
他看着彦卿,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没事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地灵宗的人马上就到。二十个人。你们打得过?”
彦卿没理他。
林渊继续说:“就算你们打得过,又能怎么样?出不去!你们都出不去!这个秘境,五年才开一次。你们要在这里待五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五年!你们知道五年是什么概念吗?没有吃的,没有水,只有那些幽狼和野果!你们能活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水灵儿忍不住了,站起来冲他喊:“你闭嘴!”
林渊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
“灵儿,你也在这儿。你也出不去。你姐姐也出不去。你们姐妹俩,就一起死在这儿吧。”
水灵儿的眼眶红了,她握紧拳头,想冲过去,被水玲珑拉住了。
水玲珑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
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渊。”她说。
林渊抬起头,看着她。
水玲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喜欢你吗?”
林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水玲珑说:“因为你从来不懂,什么是喜欢。”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水玲珑没给他机会。
“喜欢一个人,是想她好。不是想得到她。不是想占有她。不是得不到就毁掉。”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从来不懂。”
林渊低下头,不再说话。
水玲珑转身,走回去。
月光下,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柄剑。
半个时辰后,地灵宗的人来了。
不是二十个。
是三十个。
那些人从废墟四面八方涌出来,土黄色的袍子在黑暗中像一群土狼,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还是那个蛇脸男人。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山谷里的这些人,笑得像是已经赢了。
“哟,都醒着呢?”他说,“挺好,省得我叫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被绑着的林渊身上,愣了一下。
“这是……”
林渊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愤怒,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救我。”他说。
蛇脸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冷。
“救你?”他说,“你都被抓了,还救什么?”
林渊的脸色变了。
“你答应过我的!藏经阁!功法!你说过——”
“我说过什么?”蛇脸男人打断他,“我说过只要你帮我们拿下她们,就让你进藏经阁。现在呢?你拿下了吗?”
林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蛇脸男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废物。还以为你能有点用。”
他挥挥手,对身后的人说:“杀了吧。留着也没用。”
几个人冲上去,刀剑齐下。
林渊瞪大眼睛,想喊什么,但只喊出一个字——
“不——”
声音戛然而止。
血溅了一地。
水灵儿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水玲珑把她搂进怀里,不让她看。
彦卿站在那里,看着林渊的尸体倒在血泊里。
月光下,那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和之前那个被他杀死的师弟一样。
都是看着永远也看不到的天空。
蛇脸男人踢了踢林渊的尸体,确认他死了,然后抬起头,看向彦卿。
“行了,碍事的解决了。现在该你们了。”
他一挥手,身后那三十个人同时拔出刀剑,朝山谷里冲来。
彦卿拔剑。
雪鸿剑出鞘的声音,像一声清亮的鹤鸣。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剑一个,放倒在地。
其他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更疯狂地冲上来。
彦卿不退反进,剑光如瀑。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有人倒下。
但他的剑再快,也快不过三十个人。
那些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刀剑像雨点一样落下。
彦卿挡得住前面,挡不住后面。他的后背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衣服往下流。
但他没停。
他不能停。
因为身后有水灵儿,有水玲珑,有那些受伤的玄水宗弟子。
他停了,她们就死。
江怀远也冲上来了,他的剑挡住从侧面冲过来的人,帮彦卿分担压力。但他一个人挡不住那么多,很快就被逼得节节后退。
水玲珑也出手了。她的剑法很好,一个人挡住三个,但她的伤还没好,打着打着,胳膊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把袖子都染红了。
水灵儿捡起一柄剑,也想冲上去,被水玲珑一把拉住。
“别去!”
“可是——”
“你去了也是送死!”
水灵儿的眼泪流下来。
她看着彦卿在人群里杀进杀出,看着他浑身是血,看着他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在拼。
她想上去帮他。
但她上不去。
因为她太弱了。
弱到连帮忙的资格都没有。
一百零四
彦卿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
十个?十五个?二十个?
他只知道自己浑身都在疼。
后背的伤口在流血,肩膀被砍了一刀,胳膊上全是口子,握剑的手都在抖。
但他不能倒。
他倒下了,她们就完了。
他想起那个坐了一千年的人。
那个人,等了一千年。
自己呢?
自己能等多久?
他咬着牙,一剑刺穿面前那个人的胸膛,然后转身,挡住从侧面砍来的刀。
“当!”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他连退三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对面那个人狞笑着,举起刀,就要砍下来——
一柄剑从旁边刺来,刺穿了那个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