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远接过来,使劲一扔。绳子飞过河面,落在彦卿脚边。彦卿捡起来,绑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拉紧。水玲珑把这一头也绑在石头上,拉紧。绳子绷直了,离水面大概一尺高。
“走。”她说。水灵儿第一个上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眼睛盯着脚下,不敢看旁边。
走到中间的时候,一道闪电劈下来,就在她旁边,吓得她尖叫一声,差点掉下去。但她稳住了,闭着眼睛,一步一步走过去。
彦卿在对面伸手,把她拉上来。她站在地上,腿还在抖,但脸上在笑。
“我过来了!我过来了!”
江怀远第二个。他走得快,几大步就跨过来了,脸不红气不喘。水玲珑最后一个。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快,但不停。走到中间的时候,闪电又来了,她没有慌,等闪电过去,继续走。
彦卿在对面看着她走过来。月光下,她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她跨过最后一步,站在河对岸,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然后转过身,看着那座宫殿。
“走吧。”她说。
他们站在宫殿
它比从远处看更大。那些黑色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那些符文在闪电的光里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门很高,高到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门上也有符文,比墙上的更大,更密,更亮。它们流转着,像是有生命。
水灵儿站在门前,仰着头,嘴巴张成圆形。“好大……”
江怀远看着那些符文,皱着眉:“这些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水玲珑走过去,伸手摸着那些符文。她摸了一会儿,收回手:“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强的力量。”
彦卿站在门前,手按在剑柄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看他,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腰间的剑。那柄刻着“彦卿”的剑在发热,越来越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
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门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江怀远上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推,还是不动。水玲珑也上来,三个人一起推,门依然纹丝不动。
水灵儿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是不是推错了方向?是不是该拉?”
她跑上去拉门,拉得脸都红了,门还是不动。
彦卿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门。它很高,很大,很沉。不是推不开,是它不想开。它在等什么?等自己说一句话?等自己做一件事?
他忽然想起紫雪说的话。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去。”
冷锋被选中了。自己呢?自己凭什么?
他看着那扇门,忽然开口了。“我叫彦卿。”他说,“七百年前,也有一个人叫彦卿。他来过这里。他进去了。他死了。”
门没动。
彦卿继续说:“我不是他。我不知道我够不够资格。但我想进去。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回去。有人在等我。”
门还是没动。
彦卿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已经说了所有能说的话。如果这还不够,那他没办法了。
水灵儿站在他旁边,小声说:“要不……你试试用剑?”
彦卿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柄剑。剑身还在发热,那些符文在闪电的光里忽明忽暗。他伸手,握住剑柄。
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银光炸开,亮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等他们再睁开眼的时候,那扇门已经开了。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自己开的。门后面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彦卿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风吹出来,带着一股很古老的味道。他握紧剑,走进去。身后,门缓缓关上。把所有的光,都关在了外面。
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光都消失了。不是慢慢暗下来的那种消失,是像被人一巴掌拍灭,眼前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彦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握着剑柄,剑身上的银光也暗了,暗得只剩一条细细的线,像眯着的眼睛。
周围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很厚、很重、像是能把人压扁的安静。
他站了一会儿,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深井里,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消失。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在这地方,时间像是被人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特别慢。
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开始能看到一些东西——不是具体的形状,是一些很模糊的轮廓。像是墙壁,又像是柱子,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冰凉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东西,凹凹凸凸的,是那些符文。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点光。很远,很小,像是一颗快要灭掉的蜡烛。但那确实是光。
彦卿加快脚步,朝着那点光走过去。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一颗蜡烛变成一盏灯,从一盏灯变成一团火。
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发现那是一盏灯,挂在墙上,灯芯是石头做的,烧着蓝色的火苗,不热,反而有点冷。
灯走到这里的人,可以回头。回头还来得及。”
彦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不能回头。有人在外面等他。
又走了一段,前面又出现一盏灯。蓝火,和第一盏一样。灯走。”
彦卿没停。他不累。或者说,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怕,怕了就走不动了。
第三盏灯。字是——“走到这里的人,可以哭。没人看得见。”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哭。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第四盏灯。字很短——“快了。”
第五盏灯。字更短——“到了。”
他抬起头,前面没有路了。是一扇门。比外面那扇小很多,只够一个人过。门上没有符文,只有一个字——刻得很深,很深,像是用刀一笔一划刻进去的——“彦”。
彦卿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字的笔迹,和他腰间那柄剑上刻的一模一样。是那个人刻的。七百年前的那个人,也走到了这里。他推开那扇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