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彦卿vs冷锋(1 / 2)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

不大,只够站几个人。石室中央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石室四周的墙壁上也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比外面那些更密,更亮。

但彦卿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符文上。

他的目光落在石室最里面的那个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那具骷髅。

它跪坐在石室最深处的一个石台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抬着,面朝前方。

那姿势让人想起很多东西——像是将军坐在马上检阅军队,像是剑客在擂台上等待对手,像是少年站在山巅看着远处的夕阳。

那是一种骨子里的英姿飒爽,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意气风发。

即使只剩一副骨架,即使衣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那种气势还在,像是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一定很耀眼。

彦卿站在门口,看着那具骷髅,心跳得很快。

他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走到一半的时候,那具骷髅忽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颤抖。

整具骷髅都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骨头之间的缝隙里开始漏出光来,很淡,很弱,像是快灭的蜡烛在最后挣扎一下。

彦卿停住脚步,手按在剑柄上。他觉得不妙。

然后那具骷髅爆发了。

一股强大的气浪从那具骷髅身上炸开,像是一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彦卿被那气浪推得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墙上,胸口发闷,差点喘不上气。

烟尘弥漫。整个石室都在颤抖,那些符文拼命地亮着,像是在抵抗什么。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落在彦卿的头发上、肩膀上、剑柄上。

等烟尘散去,彦卿抬起头。

那具骷髅还是跪坐在那里,背还是那么直,头还是那么昂着。但不一样了。

它浑身散发着莹莹的光辉,那光不是之前那种快要灭掉的光,是一种很亮的、很温暖的、像是黎明时分天边泛起的第一缕光。

那光从骨头的缝隙里透出来,从眼眶里透出来,从牙齿缝里透出来,把整具骷髅照得像一尊玉雕。

然后彦卿看到了那张脸。

在那层莹莹的光辉下,骨头上面慢慢浮现出一层虚影——不是肉,不是皮肤,是一种光的投影。那投影很淡,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在看人,但五官清清楚楚。

那是他自己的脸。

剑眉,高鼻,薄唇,下巴微微有点尖。十五六岁的样子,和他一模一样。但那脸上的表情不是他的。那是一种很张扬的、很自信的、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笑。

嘴角微微翘着,眉毛挑着,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彦卿在镜子里从来没见过。那是少年的光,是意气风发的光,是还没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光。

彦卿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过的话:“冷锋是我。你就是我。七百年前的我。”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人,冷锋,是未来的自己——那个成为星神的自己——分出来的意识。他活了几百年,然后死在这里。他的骨头在这里,他的剑在这里,他的等待也在这里。

而现在,他醒了。

冷锋的光影看着彦卿,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熟人,又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他笑了。那笑容和那张脸一样张扬,一样自信,一样意气风发。

然后他抬起手,招了招。

彦卿腰间的那柄无名剑——那柄刻着“彦卿”的剑——忽然自己动了。它从剑鞘里滑出来,像一条银色的蛇,在空中飘过去,飘到冷锋面前。冷锋伸手握住剑柄,剑身上的银光炸开,比之前亮一百倍,亮得彦卿不得不眯起眼睛。

等光暗下来,冷锋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骷髅站起来,是那个光影站起来。那具骷髅还是跪坐在那里,但光影从骷髅上剥离出来,站在骷髅前面,手里握着那柄剑。

剑身上的银光流转着,映在他脸上,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耀眼。

他比彦卿高半个头。肩膀更宽,腰背更直,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他的衣袍也是光影幻化的——深蓝色,绣着银色的云纹,是罗浮云骑军的将军服。那衣袍穿在他身上,服服帖帖,英姿飒爽,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看着彦卿,笑着。

然后他举剑。

剑尖指着彦卿。

那一瞬间,彦卿明白了。

这不是叙旧。这是考试。是冷锋给他的考试。是未来的自己给他的考试。是七百年的等待换来的考试。

通过了,就有资格拿走那柄剑,就有资格走出这座塔,就有资格回家。

通不过,就死在这里,成为下一个冷锋。

彦卿深吸一口气,拔剑。

雪鸿剑出鞘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很久。那声音很亮,很脆,像是在说——我准备好了。

冷锋看着他手里的雪鸿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准备,就是动了。剑光一闪,已经到了面前!

彦卿瞳孔猛地收缩,侧身一闪,那剑贴着他的脸擦过去,剑风割得他脸颊生疼。好快!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快!快得他差点没躲开!

他反手一剑,刺向冷锋的肋下。冷锋不躲不闪,剑身一横,“当”的一声,两剑相撞。火花四溅,石室里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

彦卿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他连退三步,虎口发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冷锋。

冷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用力。他笑着,那笑容像是在说——就这?

彦卿咬了咬牙,握紧剑,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用尽全力。雪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他把在罗浮学的、在清虚界练的、在秘境里悟的,全都使出来了。剑光如瀑,剑气纵横,整个石室都被他的剑光照亮了。

但冷锋的剑更快。

他的剑法不是快,是另一种东西。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每一剑都卡在彦卿最难受的位置。

彦卿出剑的时候,他的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彦卿收剑的时候,他的剑已经追到面前了。

不是速度快,是经验。是活了好几百年、打了几千场仗攒下来的经验。

几百年的经验,对十七岁的少年。

不公平。但彦卿没有抱怨。他只是拼命地出剑,拼命地挡,拼命地躲。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胳膊上被划开好几道口子,血把袖子都染红了。但他没有退。退一步就是输,输了就什么都完了。

他咬着牙,一剑刺出去。

这一剑,是他到清虚界之后练得最多的一剑。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变招,就是最简单的直刺。但这一剑,他练了上千遍,练到手指出血,练到胳膊抬不起来,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刺准。

剑光如虹,直取冷锋的心口!

冷锋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躲。他只是侧了一下身,那剑贴着他的胸口擦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然后他反手一剑,拍在彦卿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彦卿的手腕一阵剧痛,雪鸿剑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彦卿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看着地上的雪鸿剑,看着冷锋。冷锋的剑指着他的喉咙,剑尖离他的脖子只有三寸。

输了。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