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说——还不够。
彦卿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他的浑身都在疼,手腕肿了,胳膊在流血,后背全是汗。他看着冷锋手里的剑,看着那柄刻着自己名字的剑,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不甘心,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
“因为星神是有极限的。我的路已经被锁定到了终点,而你,还有无限的可能。”
无限的可能?他连冷锋都打不过。冷锋只是未来自己的一个分身。一个死了三百年、只剩一副骨架的分身。他连一个死人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无限的可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打不过你。”他说,声音很轻。
冷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剑还指着彦卿的喉咙。
彦卿抬起头,看着冷锋的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那上面的表情不是他的。是那种活了三百年、打过无数场仗、见过无数生死的人才会有的表情。那表情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打不过我。但那又怎样?
彦卿愣了一下。
冷锋没有收剑。他只是看着彦卿,那眼神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他说下一句话?
彦卿看着冷锋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和那张脸一样亮。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在说——你还有剑。
彦卿低头,看着地上的雪鸿剑。剑身上的银光已经暗了,但剑还在。他蹲下来,捡起那柄剑,握在手心。剑柄上还有他的体温,温热的,像是在说——我还在。
他站起来,看着冷锋。
“再来。”
冷锋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在笑他。现在是在笑他自己。像是在说——这才对。
然后他动了。
这一剑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剑光如虹,朝着彦卿当头劈下!
彦卿没有躲。
他举剑,迎上去!
“当——!”
两剑相撞,火花炸开,石室里的符文亮得像要烧起来!彦卿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的血喷出来,溅在剑柄上,溅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倒。他站稳了,握紧剑,看着冷锋。
冷锋也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说——好。
然后他再次冲上来!这一次更快,更狠,更不留余地!彦卿咬着牙,迎上去!
两柄剑在石室里疯狂碰撞,火花四溅,剑光如织!彦卿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剑,只知道每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
他的胳膊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死在这里,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突然想起慕容晴。想起她浑身浴血背着自己闯天梯路的样子,想起她固执地要陪自己回曜青的样子,想起她看夕阳的样子。
他想起她说她想家了。
他还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回去。回去见她。
他大吼一声,一剑劈出去!
冷锋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陪小孩子练剑的眼神,是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面对一个真正的对手的眼神。他双手握剑,正面迎上来!
“当——!”
两剑相撞,火花炸开,石室里的符文亮得像要烧起来!气浪从两剑相撞的地方炸开,把石台上的碎石吹得到处都是,墙上的灰尘被吹起来,整个石室灰蒙蒙的。
彦卿被震得连退五步,虎口的血喷出来,溅在剑柄上,溅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倒。他站稳了,握紧剑,看着冷锋。
冷锋也退了一步。只有一步。但他的表情变了。那张和彦卿一模一样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很专注的、像是在面对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的表情。他握紧剑,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剑更快了。快得像光,快得像闪电,快得彦卿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只能凭感觉挡,凭着练了这么多年剑养出来的直觉,在剑到之前举起剑。
“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的撞击声,密集得像打铁。彦卿被逼得节节后退,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刚才滴下的血上,滑,但他没倒。他的剑越来越慢,冷锋的剑越来越快。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冷锋的剑还在不停地落下。
忽然,冷锋变招了。他不再用罗浮云骑剑术,开始用那些彦卿没见过的剑法。
第一剑,剑走偏锋,从左侧刺来,角度刁钻得像是蛇。彦卿侧身躲开,那剑贴着他的肋骨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第二剑,剑身反转,用剑脊拍击他的手腕。彦卿来不及躲,“啪”的一声,手腕一阵剧痛,雪鸿剑差点脱手。
第三剑,剑柄倒握,冷锋欺身而进,像用匕首一样刺向他的小腹。彦卿拼命后退,那一剑贴着他的肚皮过去,衣服被划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这三剑,每一剑都是彦卿没见过的。不是罗浮的剑法,不是青云宗的剑法,是冷锋自己的。是他在三百年的战斗里,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出来的。每一剑都带着杀意,每一剑都带着三百年的孤独和等待。
彦卿被逼到墙角,背抵着墙,无处可退。冷锋站在他面前,剑指着他的喉咙。那剑尖离他的脖子只有三寸,他能感觉到那剑上的寒意。
冷锋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说——你还要打吗?
彦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冷,但里面有一团火。那团火,他认识。那是他自己眼睛里的火。是那个想回去见云璃的人眼睛里的火。
“还要打。”他说。
冷锋的眼神变了。那团火更旺了,像是在说——好。
他后退一步,给彦卿让出空间。彦卿从墙角走出来,站在石室中央。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三丈。冷锋深吸一口气,把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银光猛地炸开,亮得像一颗小太阳。那些银光不是散乱的,是有规律的,一圈一圈地绕着剑身转,像是漩涡,像是星河。他的衣袍在光芒中猎猎作响,发带飘起来,整个人的光影都在发光。
彦卿认出了这一招。是冷锋的最后一招。是他当年在宗派大会上,用来杀五个灵帝的那一招。
他握紧雪鸿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全部汇聚于雪鸿剑。剑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那光芒和冷锋的银光不同,是冷的,是静的,是深不见底的蓝,像是深夜的天空,像是深海的水。
他想起那天在擂台上,他对江怀远用过的这一招。那时候他还不够强,用完之后整个人都虚脱了。现在他更强了,但冷锋也更强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挡住这一剑。但他必须挡。
他闭上眼睛。一息,两息,三息。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冰芒冲天!他的身体动了,不是冲向冷锋,是冲向天空!整个人跃起,雪鸿剑高举过头,体内的灵力与转化出的灵气疯狂涌动!
天空中,风云变色!雪花飘零,无数冰晶凝结成形,化作漫天剑影!
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千道!千道剑影,以雷霆之势自天空坠落!
所有剑影在天空中融合成一柄巨剑!那巨剑通体幽蓝,剑身上流转着如同天河奔流般的光芒!
它太大了,大到占据了半个石室!它悬浮在彦卿头顶,剑尖从天空之上居高临下地斩向冷锋!
剑影?天河泻梦!
同一瞬间,冷锋也动了。他的剑从头顶劈下来,银色的光芒像一条银河,从天上倾泻而下。
那银光里藏着无数的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是一段记忆——三百年的记忆,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孤独。
那些记忆在银光里翻涌,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河里有罗浮的演武场,有青云宗的山门,有冷锋年轻时练剑的样子,有他坐在塔里看夕阳的背影,有他把紫雪扔出擂台的那只手,有他笑着迎向五个灵帝的那张脸。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孤独,都在这一剑里。
两柄剑,两道光芒,在石室的中央——
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