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柔和但冰冷的白色晶体光映照着两边人马警惕而苍白的脸。萧逸尘手中的“法则之核”光芒缓缓内敛,但眉心那未散的银芒和身上残留的、与古文明遗迹格格不入的灵力波动,依旧昭示着他们的“外来者”身份。而对面的幸存者们,虽然衣衫褴褛,装备粗糙,但眼神中那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坚韧、警惕以及对“外来者”本能的疑虑,同样极具分量。
时间仿佛被拉长。头顶隐约传来的、如同远方闷雷般的能量爆发余波,提醒着双方,危险并未远离。
最终,还是那名端着改装能量步枪、疑似为首的中年男人先打破了沉默。他缓缓放下了枪口,但手指依旧搭在扳机护圈上,防毒面具后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萧逸尘等人,尤其是在昏迷的大副(被老船员背着)、受伤的老约翰以及状态明显异常的萧逸尘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迷途者?从‘上面’来?”他的声音透过破损的过滤器,显得更加沙哑干涩,“穿过‘叹息之墙’(可能指尖塔能量场)和‘蚀渊暗影’(指蚀骨暗影),活着下到这里……可不是一般的‘迷途’能做到的。”他话语中试探意味十足。
萧逸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同样在观察对方。这些人身上的工装样式陈旧,带有某种工业化特征,并非古文明制式。他们手中的武器虽然改装粗糙,但核心的能量激发装置和部分材料,依稀能看到古文明技术的影子,显然是利用遗迹残骸拼凑而成。他们的气息驳杂,灵力微弱(若有若无),但生命气息顽强,且每个人都带着长期营养不良和辐射暴露的痕迹,瞳孔在防毒面具破碎的镜片后,隐约可见不正常的微光——可能是长期处于高能辐射环境下的异变。
这是一群在古文明毁灭后的漫长岁月里,在这片被封印、被污染、被遗忘的地底深处,挣扎求生的遗民。
“我们有自己的方法。”萧逸尘斟酌着词句,既不能暴露太多关于“星钥”的秘密,又需要获取对方的信任和情报,“我们在寻找离开晦朔星区的路,以及……一些古文明遗留的重要信息。你们是这里的……居住者?”
“居住者?”中年男人身后一个年轻些、脸上带着灼伤疤痕的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苦涩的嗤笑,“我们是被困在这里的老鼠,苟延残喘罢了。‘居住’?这鬼地方只配被称为‘墓穴’或者‘囚笼’。”
中年男人抬手制止了女人的话,目光依旧锁定萧逸尘:“叫我‘铁砧’。我们是‘第七区避难所’的幸存者,至少……曾经是。”他顿了顿,“你们的状态看起来很差,有人受伤不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叹息之墙’的余波虽然被地层削弱,但辐射和能量乱流还是会渗透下来。跟我来,如果你们不想被‘巡游者’(可能指某种自动防卫单位或变异生物)发现,或者被逐渐升高的背景辐射烤熟的话。”
他转身,对同伴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另外几人立刻分出两人断后,警惕地注视着通道后方,另外两人则快速移动到队伍两侧。铁砧自己则示意萧逸尘等人跟上。
这是一个带有军事化色彩的、在危险环境中形成的生存小队。萧逸尘与寒仪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眼下他们状态极差,急需休整和信息,跟随这些地头蛇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尽管风险未知。
队伍在铁砧的带领下,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快速穿行。这些通道显然经过了人工改造和加固,墙壁上除了古文明的原始结构,还加装了许多粗糙的金属支架、简易的照明线路(利用某种发光苔藓或低功率晶体)、以及随处可见的、用醒目颜料涂抹的警告标记和方向指示。空气循环系统似乎也在部分区域运转,虽然效果不佳,但至少比之前的能量通道清新许多。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处需要输入密码或识别身份(通过扫描某种简陋的金属身份牌)才能通过的密封门。铁砧等人操作熟练。偶尔,通道深处会传来一些奇怪的、仿佛金属摩擦或液体滴落的声响,每当这时,幸存者们都会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直到声响消失或确认安全。
大约行进了半个标准时,他们抵达了一扇格外厚重、由多层合金板焊接而成的巨大闸门前。闸门旁有一个复杂的控制台,需要铁砧和另一名幸存者同时输入密码并转动一个手动绞盘才能开启。闸门缓缓滑开,后面并非另一个通道,而是一个……相对广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依托天然岩洞和部分古文明地下结构改造而成的聚居点。空间高度超过十丈,面积相当于一个小型广场。顶部悬挂着几盏巨大的、由多块发光晶体拼接而成的吊灯,提供着主要照明。四周岩壁和古文明金属墙壁上,开凿或焊接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房间”——有些是完整的金属舱室,有些只是用废弃板材隔出的简陋空间。许多房间门口挂着破旧的布帘或金属板,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或微弱的灯光。
广场中央,有一个用废弃金属桶改造的、正在燃烧着某种发出淡蓝色火焰的、气味奇特的燃料的“火塘”,周围聚集着一些正在处理食物(看起来像是某种块茎和不知名菌类)、修理工具或低声交谈的幸存者。男女老少都有,但数量不多,总计大约只有五六十人,个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或警惕。
看到铁砧等人带回一群陌生面孔,广场上的幸存者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充满了惊疑、不安,甚至一丝隐晦的敌意。几个半大的孩子迅速躲到了大人身后。
“铁砧头儿,这些人是……?”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手里拄着金属拐杖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声音苍老但带着威严。
“老库克,从‘上面’下来的,穿过了‘叹息之墙’。”铁砧言简意赅,同时示意萧逸尘等人待在原地,“他们有人受伤,需要处理。另外,他们提到了‘古老的信息’。”
老库克浑浊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过萧逸尘一行人,尤其是在萧逸尘、寒仪、凌不语身上停留片刻,眉头紧锁。“‘上面’……已经多少年没有真正的‘上面’来客了。那些偶尔掉下来的‘残渣’(可能指坠落的残骸或误入的倒霉蛋),要么疯了,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暗影’的一部分。”他顿了顿,“先处理伤员。阿莎,带他们去医疗室。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保持警戒。”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长袍、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温和的中年女性闻言走了出来,对萧逸尘等人点了点头:“跟我来。”
老约翰和昏迷的大副被优先送往所谓的“医疗室”——一个由半截古文明医疗舱和大量手工制作的简陋器械、草药堆砌而成的房间。阿莎显然有些医术,检查伤势,清理伤口,用自制的药膏和绷带进行处理,动作麻利。星瑶星辉在一旁协助,用所剩无几的灵能进行辅助净化和轻微治疗。
萧逸尘、寒仪、月琉璃和凌不语则被老库克和铁砧带到了广场一侧一个相对“宽敞”、摆着几张金属桌椅的“议事厅”。这里似乎是首领们商议事情的地方,墙上挂着一张用各种颜料和金属片拼接而成的、极其粗糙的、覆盖范围有限的地下区域地图。
“坐吧。”老库克示意,自己先在一张吱呀作响的金属椅上坐下,铁砧则抱着枪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目光依旧警惕。
“感谢收留。”萧逸尘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郑重行了一礼,“我们确实来自晦朔星区之外,因故流落至此,寻找出路和古文明遗留的‘空间之锚’相关信息。不知此地是何情况?诸位又是如何在此生存下来的?”
老库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萧逸尘,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空间之锚’……你们知道多少?”他缓缓问道。
萧逸尘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换取信任:“我们知道‘第七锚点’在古文明时期用于稳定这片星区空间,但在最终灾难中严重损毁,并被某种‘黑色潮汐’(归墟)污染,与一处‘混沌裂隙’纠缠,最终被古文明以‘沉渊’协议封印于此,周期性爆发的能量潮汐既是封印不稳的表现,也是防御机制。”
老库克和铁砧闻言,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老库克甚至猛地站了起来,金属拐杖重重顿地:“你们……你们竟然知道‘沉渊’?!还有‘混沌裂隙’?!这些信息即使在最古老的避难所记录里也只剩下只言片语!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萧逸尘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们是‘星钥’的追寻者与继承者。‘坐标之钥’的碎片指引我们来到这里。”他适时地、极其微弱地释放出一丝“坐标之钥”碎片特有的、难以伪造的法则波动。
老库克浑身一震,死死盯着萧逸尘,半晌,缓缓坐了回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激动、怀疑、希望与深重忧虑的复杂表情。“‘星钥’……传说中古文明对抗‘大寂灭’(可能指归墟)的最终钥匙……竟然真的存在传承者?难怪……难怪你们能穿过‘叹息之墙’……”
铁砧的警惕也明显松动了许多,但依旧问道:“你们寻找‘空间之锚’,是为了什么?修复它?还是……利用它?”
“是为了对抗‘归墟’,完成古文明未竟的使命。”萧逸尘坦诚道,“‘空间之锚’是关键组件之一。但根据我们获得的信息,它已被污染和封印,情况复杂。我们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里现状、关于‘混沌裂隙’,以及……关于你们的信息。”
老库克长叹一声,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我们是‘第七区’避难所最后的幸存者……或者说,是失败者的后代。”他开始讲述,声音低沉而缓慢,“大灾难降临的时候,‘第七区’因为靠近‘锚点’,承担了部分观测和辅助稳定任务。灾难爆发,‘黑色潮汐’(他们称归墟为‘大寂灭’或‘黑潮’)席卷一切,主避难所上层迅速沦陷。当时的指挥官启动了最终预案,利用‘锚点’的部分备用能源和尚未完全损毁的地下深层结构,紧急转移了少数人员和关键物资,封闭了通往上层的一切通道,躲到了这里——‘深层维护区’的一部分。”
“最初的几代人,还抱有希望,认为灾难是暂时的,等待救援或‘锚点’修复。他们利用残留的技术和设备,改造环境,艰难求生,并持续监测‘锚点’和‘黑潮’的状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一点点破灭。救援从未到来,‘锚点’的状况持续恶化,‘沉渊’协议启动后,周期性爆发的能量潮汐(我们称‘叹息之墙’的呼吸)成了新的威胁。更可怕的是,‘黑潮’的污染并未被完全隔绝,它渗透下来,侵蚀着这里残余的设备,扭曲了部分区域的能量场,甚至……催生出了一些无法理解的怪物,我们称之为‘蚀渊暗影’和‘巡游者’。”
“资源日益枯竭,技术不断失传,人口持续减少。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冒险返回靠近地表的区域,搜集古文明残骸中的物资,与‘暗影’和‘巡游者’搏斗,还要躲避‘叹息之墙’的爆发。一代又一代,我们渐渐忘记了‘上面’真正的样子,忘记了星空,只剩下在这钢铁与岩石的坟墓中,为了活过明天而挣扎。”老库克的语气充满了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