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守墓者”——这个仅仅存在于第七区避难所最古老、最晦涩记录中的禁忌之名,如同死神的宣告,在凝视平台上冰冷的空气中回荡。铁砧干涩颤抖的声音尚未落下,那从垂直井口缓缓爬出的畸变体,已然用它那数个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孔洞,“锁定”了平台上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气息。
无法形容的压迫感如山崩海啸般袭来。那不是纯粹的力量威压,而是一种混合了最深沉恶意、最纯粹污染、最原始混沌的“存在性”压迫。仅仅是与其“对视”,星瑶星辉就感到体内的净化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灵台阵阵刺痛;凌不语握着的古文明零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月琉璃体表的薄霜瞬间加厚,却不是因为她的控制,而是空气在那恶意侵蚀下自发凝结出的“死亡冰晶”。
就连萧逸尘,眉心“法则之核”自发运转,银芒流转护住心神,也感到一股沉滞冰冷的力量试图侵蚀他的灵觉。寒仪手中的冰晶长剑嗡鸣震颤,剑意凛冽到了极致,却仿佛面对一片无边无际、污浊粘稠的泥沼,无处着力。
“吼……嘎……嘶……”
混杂着金属扭曲、液体沸腾、能量尖啸与意义不明嘶吼的声音,从守墓者那数个孔洞中同时迸发,形成一种直击灵魂、令人作呕的噪音风暴。它庞大的、时刻都在细微蠕动变化的躯体,终于完全爬出了垂直井口,“站立”在了平台之上。
那“站立”的姿态也诡异无比,并非依靠类似腿足的结构,而是由数根粗大扭曲、末端却异常尖锐的金属-有机物混合触肢支撑,触肢看似缓慢移动,实则快得留下残影,在坚硬的平台地面上划出道道深刻的痕迹,火星四溅。
“不能被它的气息完全压制!”萧逸尘厉喝一声,强行驱散心头那股沉滞感,“法则之核”的光芒骤然一盛,一股清朗、坚定、蕴含秩序的银白色灵能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在污浊泥沼中投入一颗明珠,光芒虽不强,却暂时驱散了众人心头部分阴霾和压抑。
“攻击!试探它的弱点!”铁砧不愧是久经生死考验的幸存者首领,尽管心中惊骇,反应却快。他手中的改装能量步枪率先喷吐出炽热的红色光束,目标直指守墓者躯体上一块相对稳定、似乎由数根粗大管道纠缠而成的“节点”。
“滋啦!”红色光束命中,却如同泥牛入海,只在守墓者那扭曲的体表激起一圈微弱的、暗紫色的能量涟漪,连一点焦痕都没留下。守墓者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闪避动作,只是其中一个孔洞微微转向铁砧的方向,喷出一小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流体。
那黑色流体并非直线喷射,而是在空中划着诡异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铁砧脸色一变,急忙向侧方扑倒翻滚。黑色流体擦着他的防护服边缘掠过,落在平台上。坚硬的、带有能量抗性的平台材料,竟然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迅速塌陷下去一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好强的腐蚀性!而且带有“黑潮”的污染特性!
“小心它的攻击!带有高度腐蚀和能量侵蚀!”铁砧惊魂未定地喊道。
守墓者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攻击激怒了。它那庞大的躯体猛地一颤,数根支撑触肢同时发力,整个身体以一种与其臃肿形态不符的迅捷,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弹射”过来!同时,它躯干上数个孔洞同时张开,有的喷出黑色腐蚀液,有的射出暗紫色的能量尖刺,有的甚至释放出无形的心灵尖啸冲击!
攻击覆盖范围极广,几乎笼罩了半个平台!
“散开!防御!”萧逸尘疾呼,同时双手虚按,“法则之核”的力量全力调动,一面比之前更加凝实、面积更大的银白色秩序灵盾瞬间在身前展开,将他自己、身边的寒仪、月琉璃以及稍远处的星瑶星辉护在后面。
“叮叮当当!”暗紫色的能量尖刺密集地打在灵盾之上,爆开团团紫黑色的能量火花。灵盾剧烈震荡,表面涟漪不断,但萧逸尘咬牙支撑,硬生生顶住了这一波能量攻击。然而,那些黑色腐蚀液和无形的心灵尖啸却从灵盾两侧和上方掠过。
寒仪身影如电,冰晶长剑挥洒出一片凛冽的剑幕,将袭向她和附近凌不语的黑色腐蚀液冻结、劈散,但剑幕与腐蚀液接触处,冰晶迅速变黑、消融,显然消耗极大。月琉璃则是双手连挥,在灵盾护不到的侧翼凭空凝结出数面厚实的冰墙,试图阻挡腐蚀液和吸收部分心灵冲击,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开裂。
凌不语则狼狈不堪地就地翻滚,躲开几股腐蚀液,同时将手中已经出现裂痕的古文明零件全力激活,对准了袭来的无形心灵尖啸方向!尖锐的干扰噪音与守墓者的心灵尖啸碰撞,凌不语闷哼一声,七窍渗出血丝,零件也“啪”地一声彻底碎裂,但他成功干扰了那片区域的心灵攻击,为旁边的星瑶星辉争取了喘息之机。
星瑶星辉脸色苍白,强忍着灵魂被冲击的眩晕感,姐妹俩手拉手,将所剩不多的净化灵能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层薄薄的、却极其纯粹的金银双色光罩,勉强护住自身和附近的针叶、回声。
铁砧、螺栓、焊疤和针叶则没那么好的防御手段。螺栓和焊疤利用平台边缘的凸起和自身敏捷的身手惊险躲避,焊疤的防护服还是被一道腐蚀液擦中,瞬间烧穿一个大洞,皮肉传来灼痛。针叶掷出两枚能量干扰手雷,手雷在守墓者前方爆炸,淡蓝色涟漪扩散,确实让守墓者的动作和攻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紊乱,但效果远不如对付巡游者时明显。铁砧则一边规避,一边用能量步枪持续射击守墓者不同的部位,试图找到能造成有效伤害的点,但收效甚微。
第一轮交锋,守墓者仅仅一次扑击和范围攻击,就逼得众人狼狈不堪,防御手段尽出,甚至出现了受伤和道具损毁。这怪物的强大,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它不仅物理防御和能量抗性极高,攻击手段多样且恶毒,更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和法则层面的侵蚀性!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或者弱点!”萧逸尘额头见汗,维持大范围高强度的秩序灵盾对他消耗巨大,“寒仪,月琉璃,掩护我!我需要近距离感知它的能量结构!”
寒仪和月琉璃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寒仪深吸一口气,周身寒意暴涨,手中冰晶长剑光芒大放,剑身之上浮现出细密的、仿佛蕴含大道至理的霜纹。她一步踏出灵盾范围,剑尖轻颤,引动漫天寒气,却不是攻击守墓者主体,而是在它周围凝聚出无数细小的、高速旋转的冰晶旋风!这些冰晶旋风并不求伤敌,只求干扰守墓者的感知和行动,迟滞它的攻击节奏。
月琉璃则双手虚抱,周围空气中残留的、被守墓者污染的能量和物质微粒被她强行聚拢、冻结,在萧逸尘前方凝聚出一道道厚薄不均、折射着诡异光芒的冰晶棱镜!这些棱镜并非用于防御,而是巧妙地折射、偏转守墓者后续喷射的腐蚀液和部分能量攻击,为萧逸尘创造接近的空隙。
萧逸尘趁机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从灵盾下掠出,将秩序灵盾的控制暂时交给身后的星瑶星辉维持(两姐妹咬牙接手,灵盾光芒顿时黯淡摇晃,但勉强未散)。他眉心银芒璀璨,“法则之核”运转到极限,所有灵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顾那污浊恶意的侵蚀,全力刺向守墓者那不断蠕动变化的躯体!
近距离下,那混合了金属、有机物、污染能量、混沌碎片的扭曲结构更加触目惊心。萧逸尘的灵觉仿佛闯入了一片最混乱的垃圾场和最恶毒的沼泽的结合体,无数杂乱破碎的信息、充满痛苦的嘶鸣、贪婪的吞噬欲望冲击着他的意识。
但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法则之核”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针,帮他梳理、解析着这团混沌。
“找到了!”几个呼吸间,萧逸尘眼中银光爆闪。在守墓者躯体深处,大约中段偏下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团相对稳定、却散发着最浓烈“黑潮”污染与古文明封印力量残余气息的“东西”!那是一颗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表面布满扭曲血管和金属脉络的暗紫色肉瘤,肉瘤内部,隐约可见一块严重破损、被黑色经络缠绕的菱形晶体——那似乎是古文明某种高级控制核心的残骸,如今却成了污染与畸变的源头,也是这守墓者力量的中枢与弱点!
“它的‘心脏’!在躯体中下部,被污染的古文明控制核心!”萧逸尘疾声将发现通过灵觉共享给寒仪和月琉璃,同时自己也锁定了那暗紫色肉瘤的精确位置。
“掩护他!”铁砧也听到了萧逸尘的呼喊,虽然不明原理,但立刻明白了战术意图。他和螺栓、焊疤、针叶不再试图造成伤害,而是集中火力,用能量光束和手雷轰击守墓者支撑身体的几条主要触肢和那些不断喷吐攻击的孔洞,不求击伤,只求最大程度干扰和吸引注意力。
守墓者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尤其是萧逸尘那带着秩序净化气息的灵觉探针锁定了它的核心,让它发出了更加狂躁的嘶吼。数条粗大的、末端尖锐的触肢放弃了支撑,如同毒蟒般凌空抽打、攒刺向突进的萧逸尘!同时,几个孔洞放弃了范围攻击,转而凝聚出更加凝实、速度更快的暗紫色能量尖刺,精准地射向萧逸尘的必经之路和要害!
寒仪冷哼一声,剑势一变,那无数冰晶旋风猛然向内收缩、凝聚,化作三条粗大的、高速旋转的冰晶锁链,灵巧无比地缠绕向抽打而来的三条触肢!冰晶锁链与触肢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晶不断崩碎,又被寒仪源源不断的灵能补充,虽然无法完全束缚,却大大迟滞了触肢的速度和灵活性。
月琉璃操控的冰晶棱镜阵列也同时变化,不再是偏转攻击,而是主动迎向那些射来的暗紫色能量尖刺!棱镜精准地拦截在能量尖刺的轨迹上,“砰砰砰”接连爆碎,每一面棱镜破碎,都带走了一部分能量尖刺的威力和速度,当能量尖刺穿透数层棱镜抵达萧逸尘附近时,已然威力大减,被萧逸尘轻松挥刀格挡或闪避。
萧逸尘身形如电,在寒仪和月琉璃创造的短暂空隙中急速突进,已然逼近守墓者那臃肿躯体的中段!手中附魔长刀亮起炽烈的银白色光芒,刀身之上浮现出“法则之核”投影的细微纹路,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秩序净化之意,都凝聚于这一刀之上!
目标直指那暗紫色肉瘤!
“斩!”
萧逸尘吐气开声,长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色闪电,直刺守墓者躯体!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那蠕动躯体的瞬间,守墓者那看似臃肿笨拙的躯体,竟然以一种完全违反常理的方式,猛地向内收缩、扭曲!被萧逸尘锁定的“心脏”位置,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移动了数尺!同时,那附近的躯体表面,猛地探出数十根细小的、如同黑色水蛭般的触须,缠绕向萧逸尘的手臂和长刀!
萧逸尘瞳孔一缩,变招已然不及,刀势用老,只能凭借“法则之核”加持的灵觉,强行微调刀锋轨迹,同时左掌拍出,银白色秩序灵能喷薄,震向那些缠绕而来的黑色触须。
“噗嗤!”长刀终究刺入了守墓者的躯体,但并未命中核心,只是深深没入了一团坚韧粘稠的、不知是金属、血肉还是能量凝结的混合物中。银白色的净化灵能顺着刀身灌入,与守墓者体内的污染能量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响,冒起大股腥臭的黑烟。守墓者发出痛苦的尖啸,躯体剧烈颤抖。
但那些黑色触须也有一部分缠绕上了萧逸尘的左臂和刀柄!触须尖端分泌出黑色的粘液,疯狂地试图钻透萧逸尘的护体灵光和防护服,一股冰冷、污浊、充满吞噬欲望的能量顺着接触点猛攻向他的身体和灵魂!
萧逸尘闷哼一声,只觉得左臂瞬间麻木,一股阴寒恶毒的力量沿着经脉逆袭而上,所过之处,灵力运转滞涩,血肉似乎都要枯萎!“法则之核”应激而发,银芒暴涨,全力对抗、净化这股入侵的污染力量,但一时竟无法立刻驱散!
“萧大哥!”星瑶星辉看到萧逸尘遇险,惊呼出声,不顾自身消耗,将维持灵盾的大部分力量转化为一道凝实的净化光束,射向缠绕萧逸尘的黑色触须。
寒仪和月琉璃也是脸色一变。寒仪剑光暴涨,斩断两条纠缠冰晶锁链的触肢,想要回援,却被守墓者另外几条触肢和喷吐的腐蚀液逼退。月琉璃更是被几道突然从平台地面刺出的、由守墓者部分躯体分离形成的阴影尖刺逼得连连后退。
情况危急!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方、似乎被守墓者恐怖气势压制的凌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和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东西——那是在技术维护区交流时,一个老技师偷偷塞给他的,说是从某次深层探索中捡到的、谁也搞不明白用途的“古文明高危能量结余体”,并警告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激活,因为谁也不知道激活后会发生什么。
“妈的!拼了!”凌不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破布包裹上,同时将自身恢复不多的、夹杂着微弱空间感悟的灵能,不要命地灌注进去!
破布瞬间化为飞灰,露出里面一颗不规则的多面体暗红色晶体。晶体吸收了凌不语的精血和灵能,猛地爆发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狂暴混乱的暗红色光芒!晶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痕在生灭!
“接着!扔它嘴里!”凌不语用尽力气,将这颗散发着危险波动的晶体,朝着守墓者那个正在对着萧逸尘嘶吼的、最大的孔洞掷去!他无法精准控制,只能赌一把!
晶体划过一道弧线,守墓者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东西蕴含的危险,一条触肢下意识地扫向晶体,想要将其击飞。
但铁砧一直在关注战局,看到凌不语的动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掩护!”他大吼一声,和螺栓、焊疤、针叶同时将剩余的攻击全部倾泻向那条扫向晶体的触肢!
能量光束和手雷爆炸迟滞了触肢的动作一瞬。
就是这一瞬!
暗红色晶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肢的拦截,径直飞入了守墓者那个最大的、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孔洞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下一刻——
“轰隆隆隆——!!!”
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空间结构内部的、令人五脏六腑都要错位的恐怖轰鸣!守墓者那庞大的躯体,猛地膨胀、僵直!体表无数裂缝炸开,喷涌出暗紫色的污染能量和破碎的金属、组织碎片!它所有的孔洞都扭曲放大,发出无声的、极度痛苦的痉挛!
那颗“古文明高危能量结余体”在它体内最脆弱、能量最混乱的区域被激活了!引发了难以想象的能量暴走和空间结构局部崩坏!
缠绕萧逸尘的黑色触须瞬间失去了力量,松脱开来。入侵他体内的污染能量也因为源头遭受重创而威力大减,被“法则之核”迅速压制、净化。
萧逸尘趁机抽刀急退,脸色苍白,左臂依然麻木,但已无大碍。
守墓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混乱,躯体疯狂扭动、膨胀、收缩,攻击完全失去了章法,只是在平台上翻滚、撞击,将平台边缘都撞得碎石纷飞。
“好机会!攻击它的核心!趁它病,要它命!”铁砧见状,精神大振。
不用他提醒,缓过气来的寒仪已经化作一道冰蓝幻影,直扑守墓者那因痛苦和能量暴走而暴露得更加明显的“心脏”位置!冰晶长剑之上,霜纹尽数亮起,一股冻结灵魂、凋零万物的极致寒意凝聚于剑尖!
月琉璃也同时出手,不再防御,而是将剩余灵能全部注入,在守墓者心脏位置周围凝聚出数面巨大的、边缘锋锐如刀的冰晶之镜,镜面折射寒仪的剑光,同时本身也向内切割、挤压!
萧逸尘强提一口气,压下左臂的不适和消耗,“法则之核”的力量再次涌动,这一次,他引动的不是秩序灵能,而是一丝更加本质的、针对“存在”与“结构”的法则之力,混合着净化之意,隔空点向那暗紫色的肉瘤核心!
星瑶星辉的净化光束、铁砧小队的火力,也同时集中向那一点!
“嘶——嗷——!!!”
守墓者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无比、充满无尽怨毒与不甘的尖啸。
寒仪的冰晶长剑,携带着冻结与凋零的剑意,率先刺入了那暗紫色的肉瘤!极寒瞬间蔓延,将肉瘤及其内部的破损晶体冻结!
月琉璃的冰晶之镜紧随其后,交叉切割,将冻结的肉瘤切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