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风暴在身后咆哮、膨胀、吞噬一切。银白色的光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无可抵御的能量狂潮狠狠地掷出那片沸腾的混沌核心。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无尽的光影乱流、破碎的空间碎片和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能量嘶鸣在四周疯狂掠过。
光茧内,萧逸尘已然昏迷,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维持光茧的最后力量并非完全来自他自身,更多是眉心中那新融入的“时间之痕”与“法则之核”在极端危机下自发的应激共鸣,加上之前“坐标之钥”碎片残留的牵引,共同构成了一层脆弱的时空屏障。
寒仪、月琉璃、星瑶、星辉四人也早已在之前的连番苦战和混沌侵蚀中耗尽心力,被抛入乱流的瞬间便失去了意识,全靠光茧的庇护才未被狂暴的时空力量直接撕碎。
光茧在乱流中翻滚、漂流,表面的银白光芒明灭不定,时而被拉长成细丝,时而被压缩成薄片,仿佛随时都会破碎。然而,那一点新融入的淡金色“时间之痕”微光,却始终顽强地在光茧核心闪烁,以一种玄妙难言的方式,影响着光茧周围极小范围内的时空流速,使其崩塌的速度略微减缓,轨迹也并非完全随机,而是隐约受到某种冥冥中的牵引。
这牵引的来源,似乎是萧逸尘昏迷前最后模糊的意念,亦或是“坐标之钥”碎片对特定“坐标”的下意识寻觅——远离那片毁灭的混沌,返回相对稳定的“现实”。
不知在光怪陆离、没有尽头的时空乱流中漂流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年。终于,光茧周围的狂暴乱流逐渐减弱,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但依旧布满空间褶皱和能量涟漪的昏暗区域。
光茧的屏障也到了极限,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银白色的光芒彻底消散。
五道身影从中跌出,坠向下方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和扭曲金属残骸的、仿佛巨大废墟般的地面。
“砰!砰!砰!”
接连的闷响和扬起的尘埃。幸运的是,他们坠落的高度似乎经过缓冲,并非从极高处摔落,加上体质远超常人(虽然此刻极度虚弱),并未直接摔成肉泥,但撞击带来的剧痛和震荡,还是让本就昏迷的几人伤上加伤。
萧逸尘最先从剧痛和混沌中恢复一丝意识。他感到全身骨骼如同散架,每一寸肌肉都在悲鸣,经脉空空荡荡,灵台刺痛,眉心处“法则之核”与“时间之痕”的融合处传来一阵阵空虚与胀痛交织的奇异感觉。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是一片昏暗的、流动着暗红色和幽蓝色能量微光的穹顶,仿佛洞穴顶部,又仿佛某种巨大建筑的内部。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小口淤血,眼前阵阵发黑。
“咳……咳咳……”旁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是寒仪。她也苏醒过来,正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冰蓝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角挂着血丝。她第一时间看向萧逸尘,见他还活着,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随即又警惕地环顾四周。
紧接着,月琉璃、星瑶、星辉也陆续呻吟着醒来。每个人都狼狈不堪,气息萎靡,身上带着多处擦伤、撞伤和能量侵蚀的痕迹。星瑶星辉姐妹俩甚至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坐稳,相互依靠着才没有倒下。
“这……是哪里?”月琉璃声音沙哑,她试图调动灵力缓解伤势,却发现体内灵能近乎枯竭,运转滞涩无比。
没有人能回答。这里显然不是他们进入混沌裂隙时的“凝视平台”,也不是第七区避难所附近的任何已知区域。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金属锈蚀味、淡淡的臭氧味,还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尘埃气息。四周光线昏暗,但并非全黑,那些在穹顶和远处残破墙壁上流动的暗红、幽蓝能量微光,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他们落在一片由巨大石板(部分碎裂)和扭曲的金属梁架构成的斜坡上,斜坡下方延伸进更深的黑暗,上方则连接着一些倒塌了一半的廊道和平台结构。周围散落着许多古文明风格的机械残骸和建筑材料,但风格似乎比第七区避难所那边看到的更加古老、更加厚重,许多结构上雕刻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充满蛮荒和神秘感的纹路。
“似乎……是另一处古文明遗迹,年代可能更久远。”寒仪忍着伤痛,仔细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空间结构相对稳定,但能量背景很混乱,残留着很强的战斗和毁灭痕迹。我们……可能被那场爆炸抛到了‘沉渊’封印区域的另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另一处相关的遗迹。”
萧逸尘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沟通眉心的“法则之核”。核体光芒黯淡,与“时间之痕”的融合似乎处于一种奇异的“休眠”或“消化”状态,只能提供极其微弱的感知。他模糊地感觉到,这里距离他们之前所在的“混沌裂隙”似乎非常“遥远”,这种遥远并非纯粹的空间距离,更夹杂了时空层面的隔阂。但“坐标之钥”碎片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飘忽,仿佛信号被严重干扰。
“先……处理伤势,恢复一点力气。”萧逸尘声音虚弱地说道,“这里情况不明,未必安全。”
众人点头,强打精神,开始就地处理伤势。丹药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只能依靠所剩无几的自身灵能缓慢调息,以及一些最基本的止血、包扎。星瑶星辉的净化灵能几乎耗尽,但姐妹俩相互辅助,还是勉强凝聚出一点点微光,为几人驱散体内残留的最顽固的混沌污染和能量侵蚀。
处理伤势的过程中,他们也初步检查了周围的环境。斜坡上方,那些倒塌的廊道似乎通往更复杂的建筑内部,但多数被瓦砾堵塞。斜坡下方,黑暗深邃,隐约能听到细微的、仿佛液体滴落或气流穿梭的声音。
一个标准时后,众人的状态勉强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警戒能力。萧逸尘在寒仪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打量着四周。
“不能留在这里。”萧逸尘道,“我们需要找到更安全的庇护所,确定方位,并想办法恢复力量,联系铁砧他们或者寻找其他出路。”
“往哪边走?”月琉璃问道,“上面看起来结构复杂,可能有机遇,但也可能有更多危险。
萧逸尘略一沉吟,将微弱的灵觉投向下方深沉的黑暗。他隐约感觉到,下方传来的气流似乎更加“新鲜”一些,虽然混杂着各种陈腐气息,但似乎有微弱的循环迹象,可能通向更开阔或者有出口的地方。
“往下走。优先寻找可能的出口或相对稳定的空间。”萧逸尘做出了决定。在状态极差的情况下,探索复杂未知的建筑上层风险太高。
一行人相互搀扶,小心翼翼地沿着怪石嶙峋、布满残骸的斜坡向下走去。斜坡很陡,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或跳跃,对他们现在的状态是个不小的考验。途中,他们发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墙壁上巨大的能量灼烧坑洞、被暴力撕裂的合金闸门、散落在地的、早已失去光泽的古怪武器碎片,还有一些风化严重的、疑似骨骸的东西,但轻轻一碰就化为了粉末。
这里的毁灭,似乎发生在比第七区避难所更早的年代。
越往下走,空间似乎越开阔。斜坡最终连接到了一个极其广阔、但同样破败不堪的大厅。大厅的高度超过百丈,宽度难以估量,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倒塌的巨柱、断裂的横梁、破碎的能量核心装置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残骸。大厅的穹顶多处坍塌,露出后面黑沉沉的岩石,但仍有部分区域完好,那些暗红、幽蓝的能量微光正是从这些完好的穹顶结构和一些尚未完全熄灭的壁灯中发出。
大厅中央,似乎曾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或池子,如今已完全被瓦砾掩埋。四周的墙壁上,依稀可见巨大而模糊的浮雕壁画,描绘着星空、巨舰、巍峨的建筑以及一些形态奇异、仿佛神明又似巨兽的存在,但多数都已剥落、损毁,难以辨认全貌。
“这里……像是一个集会大厅,或者……仪式场所?”月琉璃仰头看着那些残缺的壁画,喃喃道。
突然,走在前方探路的星辉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众人立刻警戒。
星辉低头看去,发现绊到她的是一截半埋在灰尘中的、粗大的金属臂状物,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某种黑色的、干涸的污渍。她用脚轻轻拨开周围的灰尘,更多的部分显露出来——那似乎是一具残破的大型机械或装甲的残骸,风格与之前的巡游者有些相似,但更加厚重、古老,表面纹路也更加复杂。
“这里有具残骸,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星辉低声道。
萧逸尘走近观察。这残骸的破损处极其不规则,像是被某种巨力生生撕碎,而非能量武器切割。残骸内部的结构早已腐朽,但隐约能看到一些精细的能量回路和晶体插槽的痕迹。他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金属表面,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残留意念,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顺着接触点传入他的感知。
那是一段破碎、模糊、充满绝望与不甘的“画面”:
……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光芒,侵蚀结构……巨大的、无法形容的阴影在星空中蠕动……战友的怒吼与悲鸣……能量护盾如同蛋壳般破碎……冰冷的、滑腻的触感缠绕上来……最后,是自身结构被扭曲、撕裂的剧痛,以及意识沉入永恒虚无前的最后一眼——那大厅中央圆形平台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在……呼唤?
画面戛然而止。
萧逸尘猛地收回手,额头渗出冷汗。这残骸残留的意念,揭示了此地毁灭的部分真相——同样遭遇了“黑潮”(归墟)的袭击,而且规模可能更加可怕。而它最后“看”向大厅中央平台的方向……
萧逸尘的目光投向那被瓦砾掩埋的圆形区域。那里,有什么?
“你们感觉到了吗?”寒仪忽然开口,清冷的眸子也看向大厅中央,“那里……好像有非常微弱,但……很特殊的能量波动。不是古文明的秩序能量,也不是‘黑潮’污染,更不是混沌……有点像……空间波动,但又有些不同。”
经她提醒,萧逸尘也凝神感应。确实,在那瓦砾堆下,隐隐有一种极其隐晦、断断续续的波动传来。那波动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与“坐标之钥”碎片,或者……与刚刚融入的“时间之痕”有某种微弱的共鸣?
“过去看看,小心。”萧逸尘示意。
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满地狼藉,靠近大厅中央的瓦砾堆。走近了才发现,这瓦砾堆非常巨大,像是一座小山,主要由断裂的石板、金属和破碎的晶体构成。而在瓦砾堆的底部一侧,有一个因坍塌形成的、斜向下的狭窄缝隙,那股微弱的特殊波动,正是从这缝隙深处传来。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要进去吗?”星瑶有些犹豫,这缝隙给人的感觉并不好。
萧逸尘盯着那黑暗的缝隙,眉心“法则之核”与“时间之痕”的融合处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悸动。里面有东西在吸引它们。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警戒,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管我。”萧逸尘沉声道。他状态最差,但此刻也只有他对那种波动最为敏感。
“我和你一起。”寒仪毫不犹豫地道。
“我也去。”月琉璃也上前一步。
萧逸尘看了她们一眼,知道阻止不了,点点头:“小心。”
三人依次侧身挤入狭窄的缝隙。缝隙内壁潮湿冰冷,布满苔藓和锈蚀物,空间逼仄,只能弯腰缓慢前行。走了约十几丈,前方豁然开朗,缝隙连接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被瓦砾半掩埋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密室,或者小型的储藏室。空间不大,约三丈见方。墙壁是某种光滑的黑色石材,刻满了密密麻麻、极其细小的古文明文字和能量导流纹路,多数已经磨损不清。密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圆形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约巴掌大小、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晶体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暗蓝色,但在其核心处,却有一点微弱的、银白色的星光在缓缓旋转、闪烁。晶体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却始终维持着一个奇异的稳定状态。那股特殊的、与空间和时间相关的微弱波动,正是从这块晶体上散发出来的。
而更让萧逸尘三人瞳孔收缩的是,在这块悬浮晶体的下方,石台表面,用某种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液体(疑似血液),书写着几个扭曲但依旧可辨的古文明文字——
“遗落之锚点·次级信标——‘静滞之间’。”
“静滞之间”?次级信标?
萧逸尘心脏狂跳。难道这块晶体,是古文明“空间之锚”系统的某个次级信标或者备份节点?它似乎处于一种“静滞”或者说“休眠”状态,所以才能在毁灭中幸存下来?
他缓缓靠近石台,越是靠近,眉心的“法则之核”与“时间之痕”悸动就越明显。那晶体核心的银白星光,似乎与“坐标之钥”碎片的气息同源!
就在萧逸尘伸手,想要触碰那块暗蓝色晶体,进一步感应其奥秘时——
异变陡生!
密室角落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一道漆黑如墨、快如鬼魅的影子猛地扑出,直袭距离最近的月琉璃!那影子没有固定形态,仿佛一团浓缩的黑暗,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杀意和淡淡的“黑潮”污染气息!但它显然比“蚀渊暗影”更加凝实、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