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井的沉闷摩擦声戛然而止,伴随着“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闸门在轻微的震颤中停住。下方并非预想中的平台,而是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升降井井壁上几盏半死不活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不断闪烁的惨绿色光芒,勉强勾勒出前方一条向下倾斜、布满了粗大能量导管和锈蚀金属支架的宽阔通道轮廓。
寒意,并非仅仅来自低温。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金属锈蚀味、臭氧味,还有一种……仿佛无数细微生命在腐烂、在低语的诡异气息,从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咳……咳咳……”帕克斯工程师第一个忍不住咳嗽起来,厚重的防护服过滤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辐……辐射读数爆表了!能量乱流指数是上层区域的十倍以上!大家检查防护,跟紧我,注意脚下,这里很多结构都不稳定!”
作为技术专家,他对这里的恶劣环境有所预估,但亲身感受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回声,开启生命探测和能量异常扫描,最大功率,但注意隐蔽,别主动暴露我们。”铁砧冷静地下达指令,同时端起他的改装能量步枪,枪口上的战术照明灯射出一道笔直的光柱,刺破前方的黑暗,照亮了满地狼藉——断裂的管道、结晶化的不明物质、干涸的黑色污渍,以及一些无法分辨原本形态的金属残骸。
回声手指快速在手中的探测仪上操作,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头儿……生命信号……非常混乱且微弱,大多呈现惰性,但分布很广,几乎无处不在。能量异常点……太多了,无法全部标记,前方一百米、左转三十度角区域有一个极强的、不稳定的能量漩涡,建议规避。另外……检测到持续性的、低频的精神干扰波动,来源不明,大家集中精神,不要被影响。”
精神干扰?众人心头一凛。在这种地方失去冷静,无异于自杀。
萧逸尘走在队伍中段,眉心处“星芒”印记传来一种奇异的悸动,并非预警危险,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这片被深度污染和能量混乱充斥的区域,本身也蕴含着某种极为稀薄、但确实存在的、与“星芒”同源的“秩序”基底,只是被严重扭曲和压抑了。同时,他也能清晰感觉到,怀中的“坐标之钥”碎片,对帕克斯指明的“共鸣腔室”方向,产生了更清晰的牵引。
“跟我走,注意我的脚步。”铁砧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通道。他的脚步异常轻盈且精准,总是能避开地面上那些看似完好、实则可能已经脆化的金属板,或者绕过那些能量导管上闪烁不定的危险节点。
队伍呈警戒队形跟进。螺栓和焊疤一左一右,手持改装霰弹枪和能量盾(微弱光芒),警惕着两侧黑暗中可能袭来的攻击。针叶手中扣着两枚高爆手雷和一枚烟雾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寒仪和月琉璃则护卫在萧逸尘两侧,星瑶星辉紧随其后,姐妹俩脸色有些发白,这里的污染和精神干扰对她们的净化灵能消耗极大。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很陡。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带着微光的尘埃,那是高能辐射粒子与空气中杂质结合的产物。墙壁上,巨大的古文明能量导管如同巨蟒般盘绕,有些已经破裂,断面处凝结着五彩斑斓、却散发着危险波动的能量晶体。脚下不时能踩到松动的零件或湿滑的苔藓状物质(在强辐射下变异的地衣),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行进了约五十米,前方果然出现了回声探测到的那个能量漩涡。那是在通道一侧,一个因管道爆炸而形成的凹陷坑洞中,一团直径约两丈、不断旋转、吞吐着暗紫色和惨绿色电弧的混乱能量团。它散发着强大的吸力和紊乱的力场,附近的金属碎片和尘埃被卷入其中,瞬间就被撕碎、湮灭,发出“噼啪”的爆鸣。
“绕过去,贴着另一边墙根走,动作轻,不要引起能量扰动。”铁砧低声命令。
队伍小心翼翼地避开能量漩涡的边缘。经过时,每个人都感到皮肤一阵发麻,防护服表面的能量读数疯狂跳动,仿佛随时可能过载。星瑶星辉不得不再次撑起薄弱的净化护罩,抵挡那侵蚀性的能量余波。
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第一个危险点。但没等他们松口气,回声的探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注意!右前方,十五米,废弃控制台后方!有高能生命反应快速接近!速度很快!”
几乎同时,一阵尖锐的、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嘶鸣声响起!右前方一堆倒塌的控制台和仪器残骸后面,猛地窜出三道黑影!
那不是“蚀渊暗影”的常见形态!它们有着更加凝实的、仿佛由破碎金属和晶体强行粘合而成的“躯体”,呈现出扭曲的、类似节肢动物的多足结构,头部是数个不规则排列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感官器官。它们的移动方式异常迅捷且诡异,时而在地面疾奔,时而借助墙壁和天花板弹跳,留下道道残影和刺耳的刮擦声。
“‘结晶掠食者’!”铁砧脸色一变,“这些鬼东西是‘黑潮’污染与古文明高能废料结合产生的畸变体,速度极快,甲壳坚硬,擅长突袭和围攻!别让它们近身!”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然如同鬼魅般扑至!它们分袭队伍的前、中、后三段,战术意图明显!
“砰!砰!”螺栓和焊疤几乎同时开火!改装霰弹枪的弹丸和能量盾激发的震荡波轰向最前面的两只“结晶掠食者”。弹丸打在对方甲壳上,爆开一团火花和碎屑,却未能击穿,只是让其冲刺势头一缓;震荡波则成功将另一只震得翻滚出去,撞在墙壁上。
但第三只掠食者已然绕过正面火力,从侧上方扑向队伍中段的帕克斯和回声!
“小心!”针叶眼疾手快,一枚高爆手雷脱手而出,并非直接投向掠食者,而是砸在它前方的地面上!
“轰!”爆炸的气浪和破片将那只掠食者掀飞,但它凌空调整姿态,几丁质般的节肢在墙壁上一蹬,竟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回来,目标依然是技术薄弱的帕克斯!
就在那闪烁着寒光的、如同钻头般的口器即将触及帕克斯面罩的刹那——
一道冰蓝的剑光,后发先至!
寒仪不知何时已挡在帕克斯身前,冰晶长剑不带丝毫烟火气地递出,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掠食者口器与头部甲壳的连接缝隙处!极致的寒意与凋零剑意瞬间爆发!
“咔嚓!”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掠食者头部甲壳连接处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猛然僵直,暗红色的感官光芒急速黯淡。
寒仪手腕一抖,长剑顺势一划,将其脆化的头部直接斩落!无头的躯体兀自抽搐着摔落在地。
而另一边,被螺栓和焊疤暂时阻挡的两只掠食者,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激怒,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一只径直冲向铁砧,另一只则狡猾地绕向侧翼,试图攻击星瑶星辉。
月琉璃冷哼一声,双手虚按地面,寒气喷涌,在星瑶星辉身前瞬间凝结出数面厚实的、布满尖刺的冰墙!那只掠食者收势不及,一头撞在冰墙上,虽然撞碎了最外面两层,却被尖刺卡住,动作迟滞。
铁砧面对正面扑来的掠食者,没有硬拼,而是脚下巧妙一滑,侧身避过其扑击锋芒,同时手中能量步枪的枪口,如同毒蛇吐信般,精准地塞进了那掠食者因扑击而微微张开的、疑似呼吸或排泄的孔洞之中!
“滋——!”炽热的红色能量光束零距离灌入其体内!掠食者发出凄厉的惨叫,体内传来沉闷的爆鸣声,暗紫色的污染能量混杂着破碎组织从周身缝隙喷出,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被冰墙卡住的那只,也被缓过神来的螺栓和焊疤集火打成了筛子。
战斗短暂而激烈。三只“结晶掠食者”被解决,但队伍也消耗了宝贵的弹药和灵能,更重要的是,战斗的动静在这寂静而敏感的环境中,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铁砧低喝,甚至来不及收集战利品(这些畸变体身上或许有可用材料,但风险太大)。
队伍加速前进。果然,没过多久,后方和两侧的通道深处,传来了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和隐隐的嘶鸣,显然被刚才的战斗吸引。
他们必须赶在被更多怪物合围之前,抵达“共鸣腔室”!
在帕克斯的指引和“坐标之钥”碎片的微弱牵引下,队伍在迷宫般的底层通道中快速穿行。沿途又遭遇了几波小股的污染生物和能量乱流,能避则避,不能避则以最快速度解决,绝不纠缠。
越往下,环境越是恶劣。空气几乎变成了粘稠的、带着辐射尘埃的雾气,能见度极低。地面和墙壁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菌毯,散发着令人头晕的腐败甜香和精神污染。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在通道中肆虐,时不时突然爆发,将一段金属管道或残骸绞成碎片。
帕克斯手中的结构图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很多区域标注与实际严重不符,显然是漫长的岁月和灾难性破坏导致的变迁。他们不得不更多依靠回声的探测和萧逸尘“坐标之钥”的直觉指引。
就在一次穿过一片被暗红菌毯完全覆盖的岔路口时,异变再生!
前方的通道,毫无征兆地,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两侧的墙壁向内挤压,地面向上隆起,无数粗大的、仿佛触手般的暗红色菌丝从菌毯中暴起,疯狂地缠绕向队伍!
“是‘吞噬菌毯’的活性化区域!快退!”帕克斯尖叫。
但后退的路也被涌来的菌丝堵死!他们陷入了菌毯的包围!
菌丝坚韧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神经毒素,一旦被缠上,防护服也撑不了多久。更要命的是,菌毯的蠕动改变了地形,原本的通道正在迅速消失!
“用火!或者高强度能量冲击!”铁砧吼道,同时能量步枪喷射出炽热光束,将涌到面前的菌丝烧断一片,但更多的菌丝前仆后继。
螺栓和焊疤的霰弹枪效果不佳,针叶的高爆手雷在这种狭窄空间使用容易误伤。寒仪的冰晶剑气虽然能冻结一片,但范围有限,且对生命力顽强的菌毯效果不佳。
月琉璃尝试用大范围寒气冻结,但菌毯似乎对低温有一定抗性,冻结速度很慢。
星瑶星辉的净化灵能对菌毯的腐蚀性和毒素有驱散效果,但无法阻止其物理上的缠绕和吞噬。
情况危急!队伍的活动空间被迅速压缩,眼看就要被菌丝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萧逸尘眉心的“星芒”印记,再次传来了强烈的悸动!这一次,不是共鸣,而是一种……被冒犯般的“不悦”?仿佛这污浊、混乱、充满吞噬欲望的菌毯,玷污了某种它守护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