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维持着伏地的姿势,颤抖着,等待着。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地毯深色的绒毛里,消失不见。
膝盖的疼痛已经麻木,变成一种持续的、沉重的存在感。
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只近在咫尺的赤足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只脚,就那样静静地搁着,一动不动。
仿佛真的只是主人随意调整的一个舒适姿势,与他毫无关联。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在冰冷的寂静里明灭不定,渐渐微弱。
就在古诚几乎要被这无声的煎熬和不确定压垮,绝望地想要将额头更深地埋进地毯,彻底放弃这无望的揣测时——
那只脚,动了。
不是收回,不是踢开。
是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次……蜷缩。
最靠近他的、那只右脚的大脚趾,非常轻微地、向内弯曲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只是脚趾关节一次自然的微动,但在古诚死死凝住的视线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那弯曲的趾尖,方向,正对着他。
这不是无意识的!这不可能是无意识的!
一股混杂着巨大狂喜和献祭般冲动的热流,猛地冲垮了古诚最后一丝理智和犹豫。
他不再思考,不再畏惧。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没有猛地扑上去。
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抬起了沉重的头颅。
他的额头离开了地毯,沾着细微的绒毛和汗湿。
他抬起了脸,目光顺着那只近在咫尺的赤足,向上,滑过纤细的脚踝,修长的小腿,被睡袍下摆遮掩的膝盖轮廓……。
最终,定格在她依旧背对着他、仿佛沉浸在书中的侧影上。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下颌线,和垂落肩头的一缕黑发。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那只右脚上。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全然的虔敬与渴望。
他慢慢地、将自己汗湿的、带着地毯纤维痕迹的额头,向前送去。
目标,不是她的脚背,也不是她的足弓,而是……那只刚刚微微蜷缩了一下的、圆润的大脚趾。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和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最终,他微凉的、汗湿的额头皮肤,轻轻地、无比珍重地,贴在了她大脚趾的趾腹上。
触感微凉,细腻,带着她肌肤特有的柔滑。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一道微弱却直达灵魂的电流击中。
他闭上了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所有的不安、煎熬、等待,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短暂而真实的落点。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额头紧贴着她微凉的趾腹,一动不动。
仿佛通过这最微小、最卑微的接触,就能汲取到活下去的全部力量与意义。
沙发上,叶鸾祎翻动书页的动作,终于,彻底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抽回脚。
只有那只被古诚额头贴住的脚趾,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在他虔诚的触碰下,几不可察地,又轻轻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不只是大脚趾,连带着旁边的第二根脚趾,也微微向内收了收,形成一个更清晰的、包裹般的微小弧度。
仿佛……无意识地,回应了那卑微的触碰。
夜色在窗外流淌,客厅里昏暗静谧。
一人跪伏于地,额头轻抵足尖;一人静坐于沙发,书卷在手,任其为之。
无声的触碰与细微的蜷缩,成了这漫长夜晚里,唯一清晰而沉重的回响。
在两人之间,也在各自汹涌的静默心潮里,激起更深、更无法平息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