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的刺痛清晰无比,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大脑却一片空白,无法理解。为什么?
额头可以,手指就不行?
那细微的蜷缩,难道不是允许吗?难道……又是他自作多情,会错了意?
巨大的失落、羞耻、以及更深层次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翻腾的渴望,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所适从的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僵在半空的手,进不敢进,退也不敢退,就那样滑稽而狼狈地悬着。
叶鸾祎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掠过,快得像错觉。
但她开口的声音,却依旧平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谁允许你用手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古诚的耳膜上,也砸在他混乱的心上。
古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僵在半空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腕间的刺痛更加鲜明。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嘴唇翕动,终于挤出破碎的音节:
“我……我以为……” 以为你默许了,以为那蜷缩是信号。
“你以为?”叶鸾祎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弄的冷意。
“古诚,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位置?”
她微微向前倾身,虽然依旧坐在沙发上,但这个动作带来的压迫感却骤然增强。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他低垂的、汗湿的额发上。
“你的额头,你的膝盖,你整个人在这里,”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是因为我允许。我给你,你才能要。我不给,你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脚,那只刚刚被古诚额头轻抵、脚趾蜷缩的右脚,此刻依旧搁在原处,没有收回。
但方才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柔和弧度已经完全消失,整只脚显得异常僵硬而冰冷,如同玉雕。
“碰哪里,怎么碰,什么时候碰,”她继续说,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只有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垂落的手腕,那里被她拍击过的皮肤,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微红的掌印,在她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听明白了吗?”最后一句,是命令,也是最终的裁决。
古诚跪伏在地上,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发抖。
手腕的刺痛,膝盖的麻木,心口如同被巨石碾压般的窒闷。
还有这番话带来的、彻骨的冰冷与清醒,将他彻底淹没。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那脚趾的蜷缩,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回应,只是她无意识的动作,或者,是她另一种形式的、更残酷的试探。
试探他是否会得意忘形,是否会僭越。
而他,果然如同最拙劣的戏子,迫不及待地踏入了陷阱。
所有的妄想,所有的贪婪,所有的“以为”,都在这一巴掌和这番冰冷的话语下,碎成了齑粉。
他深深地、将额头重新抵回地毯,这一次,不再是亲近的触碰,而是最彻底的、请罪般的匍匐。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绝望的顺从:
“明白了……是我僭越,是我忘了本分……请……请您责罚。”
他不再敢称她“鸾祎”,甚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辩解或祈求。
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认罪与等待发落。
叶鸾祎看着他彻底伏低的、颤抖的背影,和他手腕上那个清晰的、属于她的掌印。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背。
那只赤着的右脚,也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从他额头前方收了回去。
重新搭在了另一只脚上,恢复了最初那种慵懒而不可触及的姿态。
“今晚就跪在这里。”她重新拿起那本书,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动,也不准再碰任何东西。”
“是……”古诚伏在地上,闷声应道,声音里最后一丝生气似乎也随着这个字消散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古诚极力压抑却依旧显得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这片区域,一人闲坐阅读,一人长跪于地,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却无比森严的界限。
手腕上的掌印灼热地疼痛着,清晰地铭刻着方才的教训,也铭刻着一条绝不可再次逾越的规则——
一切,唯有她予取予求。他想给的,她未必要。他想要的,必须她点头。
夜色,在这无声的惩罚与绝对的宣示中,流淌得格外沉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