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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能不忆江南(十四)(1 / 2)

呼啸的风声从小江的耳边吹过,轰隆隆如雷声过境,而狂风吹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眼中能看到的光影更是走马观花,光点全都连成了线,线又汇成了片,她只觉得光线由亮转暗,直到变成了无尽的黑。

失去了视觉这个重要感官之后,耳朵里的能听到的东西反倒多了起来,就比如在呼啸的风声中,无月明那低沉的喘息声。

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逃出城后无月明便敛去了所有的气息,背着阿南一路狂奔,片刻也未曾停息,从白天一直跑到了夜里。

这还是小江第一次听到无月明喘气,就算在红莲山庄的除夕夜里,无月明带着她上蹿下跳,还和那么多人交了手,都没见到无月明喘一口气,可现在他却气喘如牛,也许是因为累了,也许是因为一些其它的东西。

小江伸了伸胳膊,小手从袖子里冒了出来,入手之处是无月明冰凉的脖颈。她拽住无月明的锁骨往上窜了窜,秀口吐出的热气吹到了无月明的后脖子上。

“你要带小姨子私奔去哪?”

无月明的脚步稍有几分慌乱,但立马就稳住了军心,“云梦泽。”

“哦……”小江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嘟囔着嘴,没来由地又问了一句,“云梦泽是私奔的好去处吗?”

“私奔不知道,但在那冉遗应该不敢动你。”无月明实在是没心情开玩笑,有了这两次的经验,他深知虽然自己不会被冉遗的幻境长久地控制,但哪怕只有一瞬的恍惚,小江就守不住了,他只能抓紧一切时间赶到云梦泽,指望冉遗不会知道他们在哪,指望就算冉遗追来了,云梦泽的那些个老家伙也可以拦一下。

此刻他是如此地想念阿紫姐姐,若是阿紫姐姐在,说不定一剑就把冉遗斩了,哪里需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听到无月明这般正经地提到冉遗,小江的眼眸眨了眨之后便低垂了下来,用下巴戳了戳无月明的背,小声嘟囔起来,“榆木疙瘩。”

无月明权当没听到,脚下又快了两分,他早一刻赶到云梦泽,小江便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有些生闷气的小江也没有再搭理无月明,直到天边破晓,她才从无月明背上直起脖子来。

从他们身后射来的阳光快他们一步,照亮了他们前方的路。在远处是绵延的山脉,七色的土地前后交错着坐落在群山之上,郁郁葱葱的仙草灵药开遍了每一处山坡,从前深不见底的悬崖深谷此刻变成了一整片湖泊,七彩的山倒映在水里,让湖水也染上了颜色。大大小小的灵鸟擦着水面掠过,时而响起的脆鸣在山水间回荡,曾经孤峰上的红莲山庄如今也变成了水中孤岛,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依旧指引着迷路的旅人。

无月明背着小江正狂奔在湖面上,一层层的涟漪在他身后荡漾。

“好漂亮啊!”小江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睛,将每一处的风景都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眼前的美景也让无月明松了口气,他加紧脚步背着小江掠过红莲山庄,一直来到岸边那座属于秦楼剑宗的小院才停了下来。

无月明把小江放下之后,便一屁股坐到了他亲手做的那张椅子上,整个人顿时瘫软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石罍爆炸的伤虽然表面看上去并无大碍,但终归伤了元气,更重要的是洛阳晨那句“冉遗没死”带来的精神压力,他知道自己远不是冉遗的对手,哪怕他在法相境内几乎无敌于天下,但冉遗终归是个天照境的大妖,洛阳晨尚且拿冉遗没办法,更何况他呢?

被无月明放下来的小江倒是看不出一点担心的样子,对她而言眼前的一切都是新的,山是新的,水是新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她时而捧起地上的七色土壤,时而蹲在岸边,将手伸进湖水之中,那些从未见过的鱼竟然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一时间湖面如沸腾般热闹起来。

看到如此开心的小江,无月明的心也渐渐踏实了下来,他看着小江蹲在岸边玩水的背影无声地笑了起来,此刻的小江不再是那个生了病的风月城大小姐,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笨丫头。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惬意地向后躺了躺,还是自己做的椅子舒服。他的视线慢慢向上,越来越高的太阳照进了他灰色的眼睛里,竟是那般的温暖。

“我可以在这里待多久?”小江突然回过头来问道。

无月明没有动作,只是慵懒地回答道:“待到你不想再待在这为止。”

“你也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当然,”无月明顿了顿,“在我找到杀冉遗的方法之前。”

小江似乎并不相信无月明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无月明的下巴,没有再言语。突然她发出一声惊呼,她留在水中的手指竟被鱼群咬破了,几串血珠很快就弥漫在了水里,不知怎的,湖里的鱼群突然和疯了一样涌了过来,水中的路堵死了便摇着尾巴从水中高高跃起,重新砸进水里,拼了命的向小江冲了过来。

闻声无月明低下了头问道:“怎么了?”

小江赶紧将受伤的手指藏于袖中,起身朝着无月明走来,她边走边伸手将脸上所有的伪装接连取下,顺手丢在了脚边。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湖边的风四处荡漾,无月明看着逐渐恢复容貌的小江朝自己款步走来,竟觉得小江又漂亮了几分,不知是因为这身凤冠霞帔,还是小别之后的新意,又或者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小江走到木椅前停下,侧身坐在了无月明身边,两只手撑着二人中间的椅面,上身微微倾斜着,卸妆后稍淡了几分的眉毛更显得下方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无公子说的可都是真的?”

“真的,我很少骗人的。”

小江自然是不信,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对一路上无月明的表现不甚满意,“可我怎么觉得无公子单单对我就说过不少谎话呢?”

“我怎么不记得?”无月明正准备装傻充愣蒙混过关,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之后,掏出了一只发簪递给了小江,“幸亏我把它放在了右边。”

小江接过了发簪,那是一支用一截梨树树枝为底做的簪子,但是这截树枝似乎早已腐朽,不堪大用,于是无月明就在树枝外面重新用金线做骨,而最漂亮的地方却在簪头,在树枝的裂缝里用翠绿的翡翠点缀了一缕嫩芽,乌黑的发簪便多了仅有的一点新绿。

小江把玩着手里的发簪,问道:“这木头是城里梨树林里的?”

“对,我特意找景前辈要的。”

“无公子怎么想着给小女子做发簪?这簪子莫非有什么还有什么寓意不成?”

“倒也没什么复杂的,其实去年你的病刚好的时候我就想送你件礼物了,沉疴顿愈,你曾经想做的事都可以去做了,当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那词怎么说来着,虽是枯木,终又逢春。”

小江的眼珠子转了转,这簪子虽说漂亮,却也难逃简单二字,想来便是赶了工期,“这簪子可不像去年就开始做的样子,无公子可是刚刚才说自己很少骗人的。”

无月明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是因为除夕夜后阿南抢了我做了很久的簪子,你们两个又是金兰之交,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当然也要给你做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