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山,阏泽。
一望无际的湖泊如大海般辽阔,却没有大海的纹波,平静的湖水下满是二尺长的大鱼,成群游过如鲲鹏翻身,数不清的游船如星盘般散落在湖面,处处祥和。
长孙无用只说了冉遗在阏泽上的一艘大船里,但没说这阏泽上全是大船。
无月明踩在一艘小船的船头,迎着湖面上的微风漫无目的地游荡。空气里淡淡的鱼腥味遮盖了小江血液的味道,这让无月明有些难办,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问几句,装什么帅啊。
天色渐暗,一艘艘游船纷纷亮起了灯,无月明也终于有了动作,借着夜色在船舶中穿梭,很快就找到了一艘亮满了花灯却空无一人的大船。
无月明翻窗跳入,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弥漫在船舱里,满屋子的灵气乱中有序,血红色的藤曼长满了整座船舱,看起来游船的主人根本没有藏的意思,就算以他只看过几遍《十阵杂谈》的水平都能看出来这游船里建了一座大阵。
他顺着阵法的纹路摸到了阵法中央,一座青铜釜摆在地板上,釜里还剩些干涸的红褐色液体,那些个红色的藤曼就是从这长到外面的。
“你在找这个?”嘶哑的声音从无月明身后响起,一道寒芒射了过来。
无月明转身一抓,手里多了一把木头做的簪子,本就不结实的木头刚攥到他手里就开始碎裂,外面捆着的金丝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那颗翠绿的翡翠也掉在了地上,登时便摔成了几瓣。
“你在等我?”无月明压着嗓子问道。
“当然。”数不清的水汽从船舱四周的窗户钻了进来,聚在一起化为了冉遗,“你不会真的以为那血丝是当药卖出去的吧?长孙无用是个聪明人,但风月城的事还是没让他学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想杀我?”
“不,我只想要你喝下去的花贼茧。”冉遗阴森地笑了起来,“你可以现在躺进那个釜里,这样还可以少吃些苦。”
无月明也笑了起来,“你未免有些看不起人了。”
“那丫头也是这样,本来只要乖乖地把花贼茧交出来,往后靠着灵药吊着命活过百年也不是难事,她非要选条她觉得对的路,那我只好把她炖了,熬成精血,只可惜她当了这么多年玉腰奴,早就掏空了身子,连精血都熬不出几滴。”
冉遗化为云雾包裹住了无月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不像你,我的伤都没好,你就痊愈了,看来除了花贼茧以外还可以多熬几炉好药,那几根骨头归我,祝我择日东虚。”
“想要?”无月明笑得更大声了,“自己来拿。”
冉遗冷哼着散为烟雾,穿过了无月明的身体。
“月明。”
朱玉娘的声音从无月明的身后响起,无月明转身看去,瞧见朱玉娘牵着顾西楼的手站在不远处,在她身后站满了素梨人。
“其实我挺想谢谢你的。”无月明伸出双手,火苗在他指尖跳动了起来,“让我能再见他们一面。”
黑白色的未央灯炸翻了船舱,把所有的人影烧成了飞灰。冉遗化成的水汽也难逃一劫,被未央灯追着逃了出去。
“你为了破我的幻境弄瞎了自己的眼睛?”散开的水汽再次凝结成冉遗,“不会觉得这样就能破我的幻术吧?”
“不全是,我只是觉得反正用不着了,不如留给需要的人,”无月明张开双臂,那轮大月亮出现在了他头顶上,“除此之外,没了眼睛之后,说服自己他们都死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回来了确实要简单不少。”
耀眼的剑光直指冉遗,但刚刚现形的冉遗就又化为了水汽,剑光穿透了虚影照亮了一片天空,但光芒未落,另一道剑光就亮了起来,这次指向了船底。
嘶吼声从水下传来,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水面之下,平静的湖面炸起了道道水柱,几丈高的水浪掀翻了湖面的游船,灯光摇曳之间冉遗终于显出了真身。
他庞大的身躯上除了腹部洛阳晨留下的巨大创口外全是深可见骨的伤痕,看来景寒阳当时倒也没留手。
掀起的浪花在冉遗的哀鸣中化为了一柄柄利刃刺向了月亮
紫色的雷光从黑点处炸开,阏泽上空像是升起了一轮太阳,方圆十里都亮堂了起来。
但天上那轮月亮似乎对冉遗没有丝毫影响,那几个巨大的爪子顶着雷光就拍向了无月明,火苗从冉遗的指尖炸开,却没能阻挡冉遗半分,爪子合在一处,把无月明夹在了在中间。
被狠狠夹了一下的无月明一阵的胸闷气短,从冉遗指尖滑落,直挺挺地坠入了阏泽。
冉遗仰头嘶吼,一个翻身也钻进了水里。
那些个虚影再次出现在无月明的脑海,曾经的美好画面不断浮现,劝他放弃挣扎,不如就这样沉入水底。而下定决心的无月明又怎会再被欺骗,他嘶吼着把脑海中出现的人一个个地撕毁,湖面上的月亮顿时染上了一抹血色,而下一刻,数不清的剑光从水底穿了出来。
小江给了他花贼茧,他自然也要争口气。
湖水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涌起来,在月光的照耀下,血红的泡沫随着浪花荡开。
巨兽从水中翻起,庞大的身躯上多了些贯穿伤口,腥红的血沫从中汩汩流出。
天上的月亮闪了闪便没了踪影,冉遗的哀鸣如雷鸣般响起,他拖着巨大的身躯向岸边游去,临了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翻涌的湖水上一道黑影钻了出来。
“都要死,跑什么?”无月明冰冷的声音准确地传进了冉遗的耳朵里。
“我自去也!汝奈我何!”冉遗咆哮着,他的残躯渐渐虚化,只是远没有之前那般快速。
“非要跟我整文的,你明知我读书不好,整不了几句,”无月明掐着法诀坠向了冉遗,“人已老,欢犹昨。对琼瑶满地,与君酬酢。”
冉遗的一只爪子已经爬上了岸,后半个身子渐渐虚化。
“待羔儿、酒罢又烹茶,扬州鹤。”无月明踩到了冉遗的背上,诗句念完,他的法诀也掐完了,冰晶从指尖冒出,肆无忌惮地向四方疯长,一接触到阏泽水更是如虎添翼,结成冰的阏泽水长的更快,原地起了座高山。
消失了一半的冉遗也未能逃过这一劫,冰晶刺穿了他的身体,又从另一面钻出来,就连飞在空中的烟雾也被定在了冰块里。
冉遗的哀嚎声减弱,到最后只剩下冰晶生长的咔嚓声,待到最后咔嚓声也没了,整个阏泽只剩下一块巨大的冰雕,在星空的照耀下折射着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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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用一溜小跑地进了刚刚竣工不久的未央宫。
新建成的未央没了之前的威严,只有五分江南的温婉,还有九十五分的随意,就是一幢放大了的临时小楼,顶上的阁楼更是大了不少,但上面没有桌案,没有书架,除了几盏灯外,便只有几张摇椅。
长孙无用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一脚刚踏在地板上,手里就拍起了巴掌,“醒醒,醒醒,都别睡了。”
当中间的两张摇椅上分别躺着阿南和白水心,自无月明走后,这两个人就多了个习惯,每日总得来这躺一会儿。
“进来不知道敲门吗?”阿南懒悠悠地说道。
长孙无用一愣,环顾四周,顶楼的凉风吹得他脑壳直疼,哪里来的门?
“我敲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