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难怪他登基后那么快就垮了……”朱棣喃喃道,心头的悔恨与痛惜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一直以为老大只是胖,只是不善运动,却从没想过,那副看似笨重的身躯里,早已被多年的操劳掏空。
他合上起居注,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休闲区坐下。窗外的模拟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满脸的疲惫与落寞。
“叶老板,”朱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朕是不是对老大太苛刻了?”
叶云没说话。这个问题,或许只有朱棣自己能回答。
“朕当年说那句‘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是不是也伤了老大的心?”朱棣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他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可他从来没跟朕抱怨过,还是一如既往地替朕打理朝政,替朕分忧……”
叶云递过去一张纸巾——这是他特意为这些古代来客准备的,比他们用的帕子方便。
朱棣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低声道:“谢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复下来,重新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清明。
朱棣捏着那张柔软的纸巾,指尖传来与宣纸截然不同的触感,就像这书店里的一切,都透着陌生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的哽咽压回喉咙,抬眼看向叶云时,眼底的红丝尚未褪去,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平静。
“叶老板,”他开口,声音虽仍带着沙哑,却比刚才稳了许多,“说起来,朕该谢谢你。”
叶云正低头摆弄着手机,闻言抬眉:“谢我什么?谢我让你知道这些糟心事?”
“不全是。”朱棣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林立的书架,那些承载着千百年时光的书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该谢你让朕看到这些。不管是老二的荒唐,还是老大的不易,甚至是后世子孙的种种……若不是这万界书店,朕怕是到死都蒙在鼓里。”
他拿起桌上那本《洪熙帝实录》,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朕总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帝王,南征北战,开疆拓土,让大明威加四海。可今日一看才知道,朕连自己的儿子都没看懂。老大替朕扛了那么多,朕却总嫌他不够勇猛;老二野心昭然,朕却因为一句‘戏言’,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所谓的雄才大略,到头来,连家里这点事都没理顺,真是可笑。”
叶云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你也别太苛责自己。当皇帝的,尤其是你这种开国性质的帝王,心思大多在江山社稷上,亲情难免顾不全。再说了,历史这东西,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在局里的时候,再精明也有看不到的地方。”
朱棣沉默地听着,指尖在《洪熙帝实录》的封面上反复摩挲,仿佛想透过这薄薄的纸页,触摸到那个被他忽略了太多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