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朱高煦指着那些账册,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他在军中也管过粮草,可从未见过如此细致的记录。
“回殿下,这些是永乐十二年至十四年的全国赋税明细,”周显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给朱高煦看,“这里记着每府每县的田亩数、亩产、应缴税额、实际入库数,还有……”
“停!”朱高煦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晃得眼晕,连忙抬手制止,“说重点!我爹让我学查账,不是让我看这些没用的数字!”
周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殿下有所不知,查账的关键就在这些数字里。比如这本山东的账册,去年上报的亩产是三石,可实际入库的粮食却只有往年的七成,这里面就可能有问题——要么是地方官虚报产量,要么是运输途中有损耗,要么……”
“哪来那么多要么!”朱高煦打断他,拿起账册翻了几页,只见上面的数字歪歪扭扭,还有不少涂改的痕迹,顿时火了,“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连个字都写不清楚,还敢管账?”
周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低声道:“殿下息怒,这些账册多是地方官上报的,难免有些……潦草。我们核对时,会重新誊写一遍,确保数字无误。”
“重新誊写?”朱高煦挑眉,“那要是誊写的时候抄错了呢?”
周显道:“所以要核对三遍,还要两人交叉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朱高煦拿起一本誊写好的账册,见上面的字迹工整,数字清晰,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却依旧觉得枯燥:“这么多账册,得查到什么时候?”
“回殿下,我们有分工,每人负责几个省,每日核查一部分,按月汇总。”周显道,“今日正好轮到核查南直隶的盐税,殿下若是有兴趣,不如从这个开始?”
朱高煦本想拒绝,可一想到父亲那“敢偷懒就去喂马”的警告,只能硬着头皮道:“行,就这个。”
周显见朱高煦应了,连忙取来南直隶的盐税账册,又搬来一张宽大的案几,将账册一本本摊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映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活了过来,在朱高煦眼里跳来跳去。
“殿下您看,”周显拿起其中一本,指着上面的记录,“南直隶去年的盐引(古代盐业专卖的凭证)发放量是三万引,每引折合盐两百斤,按官价每斤三钱银子算,应缴国库十九万八千两。可实际入库的,只有十七万三千两,这里差了两万五千两。”
朱高煦皱着眉,手指在数字上敲了敲:“差了这么多?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在军中待久了,他对这种“亏空”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搞鬼。
周显笑了笑:“殿下明察,不过这差额未必都是贪腐。盐引从发放到缴银,要经过盐商、地方官、转运司等多个环节,中间可能有损耗,也可能有盐商拖欠,还有些是用于地方盐政开支的,都得一笔笔核。”
“麻烦!”朱高煦不耐烦地咂咂嘴,拿起另一本账册,“直接说怎么查!”
“简单说,就是‘对单子’,”周显拿起一本蓝色封皮的账册,“这是盐运司的出库记录,每批盐发给哪个盐商,发了多少,都记在这儿。再对照户部的缴银记录,看看哪个盐商没缴够,为什么没缴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