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拿起两本账册,学着周显的样子比对。可他平日里看的都是军报、兵符,哪见过这种蝇头小楷写的数字?没看两页,就觉得眼睛发酸,头也晕乎乎的。
“这盐商叫什么?‘王二麻子’?”朱高煦指着一个名字,皱起眉头,“哪有人起这种名字?怕不是假名吧?”
周显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了:“殿下,这是‘王二麻’,后面那个‘子’是记账的小吏画的圈,代表这笔账已核对。”
朱高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恼羞成怒地把账册往桌上一拍:“画个圈就画个圈,弄这么潦草给谁看?!”
周显连忙收起笑,躬身道:“是下官管教不严,回头定让他们重写。”
朱高煦哼了一声,拿起另一本账册,故意板着脸继续看。可越看越觉得烦躁,那些数字像是在跟他作对,明明前一页还是“三千两”,后一页就变成了“三百两”,看得他眼花缭乱。
“不对!”朱高煦忽然拍了下桌子,指着其中一行,“这里写着‘扬州盐商李三缴银五千两’,可这本缴银总册上,扬州府的合计数里没算这笔!肯定是漏了!”
周显连忙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又翻了几页,笑着道:“殿下,这笔账记在‘补缴’栏里了。李三之前欠了五千两,上个月刚补上,所以单独记了一笔,总册里是算进去的。”
朱高煦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气的。自己明明是想挑出点错,结果闹了个笑话!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这破账没法查!简直是刁难人!”
周显吓了一跳,连忙道:“殿下息怒,查账本就需要耐心,您初来乍到,慢些来无妨。”
“耐心?”朱高煦瞪着眼,“本王在战场上砍人的时候,你还在啃书本呢!这种磨磨唧唧的活儿,根本不是男人该干的!”
他正说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咳,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朱高炽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几本从书店带来的书,显然是刚用过早膳过来的。
“二弟,”朱高炽走进来,目光落在散落的账册上,温和地笑道,“这是在查盐税?”
朱高煦看到他就一肚子火,梗着脖子道:“不关你的事!”
朱高炽也不生气,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又看了看周显:“周大人,南直隶的盐税差额,是不是主要出在苏州府?”
周显愣了一下,点头道:“太子殿下英明,确实如此。苏州府去年有三成盐商拖欠,说是盐价下跌,周转不开。”
“我就说有人搞鬼吧!”朱高煦立刻接话,“肯定是他们故意压价,想少缴银子!”
朱高炽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复印的资料,递给周显:“周大人看看这个。”
周显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明代盐价波动与商帮应对》,里面分析了苏州盐商的经营模式,还提到去年江南棉布滞销,很多盐商同时经营布庄,资金被拖垮,确实无力缴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