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根铁环打得比前八根都快。
不是赶。是顺了。老穆拉丁站在锻造台前,夹出烧红的铁,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敲下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比之前快,但每一锤都落得稳,落得准,像那只手自己知道该往哪儿敲。
布伦特大师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抽着烟斗,看着。他没说话,但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点。
一个时辰不到,那根铁环就成了。
老穆拉丁举起来看了看,对着门口的光看,对着布伦特大师看。那铁环圆得几乎没有瑕疵,表面光滑,锤痕均匀,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成了?”他问。
布伦特大师点点头。
老穆拉丁把它挂在腰间。八根变成九根。九根铁环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一群在说话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那些铁环,看了很久。
“还差一根。”他说。
布伦特大师吐出一口烟。“不急。”
老穆拉丁点点头。他把锤子放下,走到门口,在布伦特大师旁边坐下。
“让我坐会儿。”他说。
布伦特大师没有说话,只是把烟斗递过去。
老穆拉丁接过来,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把烟斗还回去,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这东西真难抽。”他说。
布伦特大师笑了笑。“难抽就对了。好抽的东西,都留不住。”
老穆拉丁没有说话。他望着外面的山谷,望着那些正在操练的矮人战士,望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望着远处被阳光照亮的山壁。
“我爹也抽烟斗。”他忽然说。
布伦特大师转头看他。
“小时候不懂,觉得那味难闻。现在闻惯了,倒觉得挺好。”老穆拉丁顿了顿,“可惜闻不着了。”
布伦特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闻不着,但记得住。”
老穆拉丁点点头。
两个人坐着,望着山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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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友从藏库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抱导航球。
他就空着手走出来,站在门口,眯着眼望着太阳。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躲,就那么站着,让那些光直直地照在脸上。
墨纪奈从旁边走过来,在他身边站住。
“球呢?”她问。
“里面。”石友说,“让它歇歇。”
墨纪奈点点头。她也望着太阳,望着那些刺眼的光。
“眼睛不难受?”她问。
“难受。”
“那还看?”
石友沉默了一会儿。“难受也要看。不看就忘了太阳长什么样。”
墨纪奈没有再问。她只是站着,和他一起望着那片刺眼的光。
过了很久,石友忽然说:“我可能不会再找了。”
墨纪奈转头看他。
“那些记录。那只眼睛。那些被抹掉的东西。”石友低下头,“找了太久。够了吧。”
墨纪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被阳光晒出来的红晕。
“够了好。”她终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