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把铁放回炉火里。
“再烧一会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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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烧了一刻钟。
老穆拉丁把那块铁夹出来,放在铁砧上,举起锤子——
敲了下去。
那一下很重。重到整个工坊都在震,重到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心头都跳了一下。
铁沿着锤落下的地方,深深地凹进去一块。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那么重。
铁又凹进去一块。
他敲了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一锤比一锤重,一锤比一锤狠。那根铁条在他手里剧烈变形,不是慢慢弯成弧,是直接被他砸成一个扭曲的形状。
布伦特大师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望着里面那个疯狂敲打的身影,没有说话。
卡拉斯也往前走了一步。石友和墨纪奈跟在他身后。
老穆拉丁还在敲。他敲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要把所有东西都砸进那块铁里——铁砧堡,他父亲,那把锈锤,那些死去的同伴,那些回不去的日子,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铁在他手里哀鸣,在他手里变形,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一个——
环。
一个歪歪扭扭的、表面坑坑洼洼的、一点都不圆的环。
他停下来,举起来看。
那环丑极了。和前九根比起来,简直不像是一个人打的。但它就在那里,是他亲手敲出来的,是他把所有东西都砸进去之后剩下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根环挂在腰间。
十根。十根铁环挂在一起,九根圆润光滑,一根歪歪扭扭。它们在阳光下晃晃悠悠,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地响。
那响声很乱。但很响。
老穆拉丁转过身,望着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人。他的眼睛红红的,胡子被汗水浸透,脸上全是灰,但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但很真。
“十根了。”他说。
没有人说话。
布伦特大师第一个走进去。他走到老穆拉丁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十根铁环,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掌拍得很重。重到老穆拉丁的身子晃了晃。
老穆拉丁没有动。他只是站着,让他拍。
卡拉斯走进去。然后是石友,然后是墨纪奈。
五个人站在工坊里,站在那堆废铁旁边,站在那炉火前,谁也没说话。
但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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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个人聚在熔炉池边。
布伦特大师提着酒进来,给每个人倒了一碗。老穆拉丁端起碗就喝,喝完了抹抹嘴,把腰间的十根铁环亮给所有人看。
“十根了。”他说。
石友凑过去看了看。“真好看。”
墨纪奈也看了看。“十根了。”
老穆拉丁咧嘴笑了。他把铁环收回去,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卡拉斯端着碗,没有喝。他望着池里的岩浆,望着那永不停息的光。
“想什么?”布伦特大师在他旁边坐下。
卡拉斯想了想。“想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有人打成了第十根。”
布伦特大师点点头,喝了一口酒。“打成好。打成了,就是打成了。”
卡拉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嗓子疼。但咽下去之后,胸口暖了。
五个人坐在池边,喝着酒,望着光,很久很久。
岩浆还在翻涌,永远不会停。
他们也还在。
老穆拉丁的十根铁环挂在腰间,叮叮当当地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