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
顾渊这才停下手里的活,侧过身看着他。
“淬火?”
盐水淬火,是铸造硬物时最古老的手法。
用粗盐溶解成高浓度的盐水,将烧红的铁器浸入其中,以此来提高硬度和韧性。
王老板拎着那袋盐,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顾渊。
那张粗糙的脸上,没有了前几天的迷茫和落寞,而是一种铁匠才有的固执与认真。
“顾小子,上回你跟我说,锤声不能断。”
王老板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闷闷的。
“我想了好几天,觉得你说得对。”
“可光砸不行,得砸出点能用的东西来。”
“不然就是白费力气。”
他指了指手里的盐袋。
“这几天我把以前师父留下来的老图纸翻了出来,上面有一种锻打法子,我一直没敢试。”
“以前觉得自己的火候不够,硬打只会毁了好料子,丢了老头子的人。”
“但现在不试,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拍了拍盐袋上的灰,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铁匠铺的门重新合拢。
“嘶——”
片刻后,烧红的铁块浸入盐水的声音,穿过了巷子。
伴随着一股带着咸味的白烟,从铁匠铺的烟囱口升腾而起。
苏文站在门口,看着那袅袅上升的白烟,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案板前切豆腐的顾渊。
老板的刀法依旧沉稳。
白嫩的豆腐在刀刃下被分割成整整齐齐的方块,每一刀的深浅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
外面的炉火滚烫,里头的白豆腐切得清冷。
一动一静,在这小小的巷子里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老板。”
苏文走到案板旁,拿起碗碟准备帮忙装盘。
“王叔他…”
顾渊将最后一块豆腐码在盘子里,淋上酱油和香油,撒上葱花。
“不该问的别问。”
他把刀架回去,指尖在雷血木案板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他是个匠人,匠人的事,让他自己拿主意。”
“可是…”
苏文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
他的道家直觉告诉他,王老板正在锻打的那样东西,绝非普通的铁具。
那种从铁匠铺里传出来的锤声,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志,像是在将某种执念一锤一锤地敲进铁的筋骨里。
“他会把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守好的。”
顾渊端起那盘小葱拌豆腐,走向大堂。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苏文看着老板的背影消失在后厨门帘后,愣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将手里的碟子端得更稳了些,转身走向大堂。
对面的铁匠铺里,锤声再次响了起来。
趴在门槛上的煤球竖了竖耳朵,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埋回了爪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