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江澄番外2)(1 / 2)

江澄坐在窗边,茶盏温热,莲香沁人。

他听着那些低低的交谈声、棋子落盘的脆响、阿苑偶尔冒出的童言稚语,恍惚间觉得,这大约便是他少时不敢奢望的、属于“家”的声音。

有一回虞紫鸢做了一件新披风,月白底色,绣着淡紫色的莲纹。她将披风抖开,比在江澄身上看了看,又折起来,塞进聂怀筠怀里。

“你比他怕冷。”她说,“给你做的。”

聂怀筠捧着那披风,愣了好一会儿。

“……多谢阿娘。”

虞紫鸢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做针线,唇角却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江澄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了那盏茶。

茶有些凉了。

但很甜。

金凌八岁那年来莲花坞小住。

他是跟着父亲金子轩一起来的。金子轩抱着已会走路的如梦,牵着儿子的小手,步入莲花坞时,神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未熟的梅子。

“如梦呢?”金子轩问。

“午睡。”江澄答。

“我去看看。”

“不行,会吵醒她。”

“我是她爹。”

“哦。”江澄面无表情,“她睡着的样子,随我。”

金子轩:“……”

金子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与舅兄计较。他低头,对儿子道:“如兰,去找你舅舅。”

金凌仰起小脸,规规矩矩地朝江澄行礼:“舅舅。”

江澄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外甥。孩子生得像金子轩,眉眼间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修剪得过分整齐的小树。

“嗯。”江澄说,“会剑了?”

“会。”金凌答,“父亲教了基础十三式。”

“练一遍。”

金凌便练。

莲花坞的演武场上,小小的身影持着一柄特制的木剑,将十三式剑法一式一式地演练。他的动作还不够圆融,发力也不够精准,但每一式都练得很认真,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握剑的手却纹丝不动。

江澄看着。

金子轩也看着。

一套剑法练完,金凌收剑,微微喘息着站定,等待评判。

江澄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弯腰,将外甥握着剑柄的小手轻轻拢在掌心。

“这里,”他点了点金凌的虎口,“太紧。”

“剑是活的,”他说,“你把它攥死了,它便不肯与你亲近。”

金凌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江澄松开手,站直身,顿了顿。

“……练得很好。”他说。

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金凌却听见了。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却拼命忍着,使劲点头。

“是!”他说,“谢谢舅舅!”

金子轩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样在父亲的注视下一遍遍练剑。他想起父亲的手从未曾握住他的,父亲的唇从未吐出过一句“很好”。

他想起自己在父亲面前,从来不敢红眼眶。

“如兰,”金子轩开口,声音有些哑,“过来。”

金凌小跑着回到父亲身边。

金子轩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他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笨拙地,将儿子额角的汗擦去。

“你舅舅说你练得很好。”他说,“那便是真的很好。”

金凌看着他。

金子轩看着儿子那双太像妻子、又太像他自己的眼睛。

“……爹也觉得,很好。”

金凌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扑进父亲怀里,将脸埋进父亲衣襟,不让自己哭出声。金子轩抱着他,手臂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收紧。

江澄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对父子。

聂怀筠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将他的手轻轻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