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祖父会带我在莲塘边练剑,一招一式,耐心至极。他说我根骨不错,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我听不太懂那些剑理,但我喜欢他握着我的手、一点一点纠正我姿势时,那宽厚掌心的温度。
江祖母的手也很暖。她总是给我做衣裳,春衫秋袄,冬裘夏葛,件件合身。
只是我吃得好睡得好,长得特别快,半年蹿高了一截,新做的秋袄便有些紧了。
我没说,怕她又要熬夜赶工。
可她自己发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量了我的尺寸,三天后便送来一件新袄。
那袄子是淡淡的青莲色,领口绣着小小的九瓣莲。
“江祖母,”我仰头问她,“为什么绣莲花呀?”
江祖母低头理着针线,没有看我。
“因为你江叔叔喜欢。”她说。
顿了顿,她又道:“你爹爹也喜欢。”
我低头,摸着那朵小小的莲花,摸了很久。
最疼我的,还是阿离姑姑。
阿离姑姑是江叔叔的姐姐,嫁去了金麟台。
可她每次回莲花坞,都会给我带好多好多东西。金麟台的糕点,云梦买不到的小人书,还有她亲手做的莲藕排骨汤。
那汤是云梦的味道,清甜温润,喝了从喉咙暖到心里。
阿离姑姑每次看我喝汤,都会笑得很温柔。她说:
“阿苑喜欢,姑姑便常给你做。”
我说:“喜欢,最喜欢了。”
阿离姑姑便摸摸我的头,说:
“那我们阿苑要快快长大,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说:“好。”
我没有说的是——
阿离姑姑,你是除了爹爹之外,第二个让我知道“家”是什么味道的人,第一个自然是江叔叔。
歧山温氏没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