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阿苑番外3)(1 / 2)

后来妹妹被江叔叔抱回了莲花坞。

江祖母说,妹妹以后就是我的媳妇了,我要好好照顾她,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

我认真地听着,认真地点头。

我当然是认真的。

妹妹还小的时候,我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醒了没有。

她睡着时我不敢吵她,只是扒在小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醒来时我便凑过去,软软地喊:“妹妹——”

她会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我,然后伸出小手,抓住我凑近的手指。

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像刚出水的莲藕。

我舍不得动,就那样弯着腰让她抓着,抓多久都行。

妹妹渐渐长大了。

她学会走路时,我牵着她;

她学会说话时,我教她喊“阿苑哥哥”;

她学会撒娇时,我便把全莲花坞最甜的那朵莲蓬剥给她吃。

她有一点娇气。她知道江叔叔最疼她,知道江祖母江祖父最宠她,知道阿苑哥哥永远不会对她说不。

但她这一点娇气,只在我面前。

旁人面前,她是莲花坞的小小姐,仪态端方,进退有度。

江祖母教她的规矩,她学得很好,好到连最挑剔的云梦老嬷嬷都挑不出错。

只有在我面前,她会把莲子塞到我嘴边,会拽着我的衣角要抱抱,会在玩累时自然而然地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我低头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柔软得像那一池被风吹皱的秋水。

我知道妹妹会成为很好很好的人。

就像阿离姑姑那样。

而我,会做那个一直守护她的人。

像爹爹守护江叔叔那样。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烦恼的话……

那就是我的大舅子,金如兰。

金凌。

他是阿离姑姑的儿子,妹妹的亲哥哥,金麟台的少主。

比我小几岁,却总板着一张小脸,活像谁欠了他三百抬嫁妆。

他不喜欢我。

或者说,他不喜欢我“霸占”他妹妹。

每次金麟台来人接妹妹回去小住,金凌总是第一个冲进来。

他恭恭敬敬地给江祖父江祖母请安,规规矩矩地向江叔叔爹爹问好,然后走到妹妹面前,伸出手。

“如梦,回家了。”

妹妹会拉着我的手,有些不情愿地嘟嘴:“阿苑哥哥也去吗?”

“聂公子有自己的事。”金凌看都不看我,“不要总麻烦人家。”

我:“……”

聂公子。

明明我比他大,他却从来不喊我一声“阿苑哥哥”。

明明我和如梦定了娃娃亲,他却从来不承认这回事。

明明妹妹自己愿意跟我玩,他却总是一副我拐带了他家宝贝的样子。

有一回我忍不住问爹爹:“金凌是不是不喜欢我?”

爹爹正在给江叔叔磨墨,闻言抬眼看了我一下。

“他不是不喜欢你。”爹爹说,“他只是舍不得妹妹。”

顿了顿,爹爹又道:“你以后若有了女儿,大约比他更甚。”

我想了想妹妹被人“抢走”的样子。

……好像确实高兴不起来。

但我还是觉得金凌很烦。

他来莲花坞,就要带妹妹走。

妹妹走了,莲花坞就空落落的。

他住莲花坞,就要跟在妹妹身后三步之内,我连跟妹妹说句话都要被他“无意中”听见。

最过分的是有一回,我教妹妹认字,她写错了笔画,我握着她的手想带她重写一遍。

金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冷着脸说:

“男女七岁不同席,聂公子请自重。”

我:“……”

如梦才五岁!

我深吸一口气。

我告诉自己,他是大舅子,不能打,不能骂,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但他真的好烦。

我苦思冥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我给姑苏蓝氏写了一封信。

收信人:蓝景仪。

蓝景仪是我的竹马。

我小时候也在姑苏蓝氏住过一阵子,爹爹与蓝氏常有往来,便把我托给蓝老先生照看几日。

那时我还不懂云深不知处的三千条家规,总是不小心犯禁。

每次我犯错,蓝景仪就会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聂苑你怎么又在墙上乱画!”

“聂苑你怎么又没背熟功课!”

“聂苑你怎么又——”

他话好多。

好烦。

但他会在我被罚抄家规时,偷偷把蜡烛拨亮一些。

会在我不小心打翻茶盏时,抢在我前面说是他自己弄的。

会在别的蓝氏子弟窃窃私语“那个温苑”时,板着脸挡在我身前。

“他叫聂苑。”蓝景仪说,“聂氏的聂。”

后来我回了清河,他留在云深不知处。

我们偶尔通信,他的信总是很长,写满了他最近又背熟了哪些典籍、又学会了哪套剑法、又和哪个同门吵了架。

他总是写:“你什么时候来姑苏?”

我总是回:“你什么时候来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