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完全懂。
但他看着怀里的球。
看着它睡得那么香。
看着它的毛在发光。
看着那双眼睛闭着。
和三万年前一模一样。
——
“它记得我吗？”他问。
老人点点头。
“记得。”
“但它记得的是抱过它的那个人。”
“不是经历过那些事的那个人。”
——
伍小满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球。
看着它睡着的样子。
看着它偶尔动一下的小爪子。
看着它那撮金毛——
现在不是一撮了。
是整个球都是金的。
——
“那它还会变吗？”
老人摇摇头。
“不会了。”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就这样一直这么小？”
“就这么小。”
“一直睡觉？”
“醒了就陪你玩。”
“玩累了就睡。”
——
伍小满看着怀里的球。
看着它动了一下。
睁开眼睛。
看着他。
“呜。”
它叫了一声。
叫完，又闭上眼睛。
睡着了。
——
伍小满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
三万年前第一次抱起它的时候。
——
“老头。”
“嗯？”
“谢谢你。”
老人摆摆手。
“别谢我，谢你自己。”
“谢我什么？”
“谢你抱了它三万年。”
“没让它变冷。”
——
伍小满愣了一下。
低头看着怀里的球。
看着它睡得那么暖。
暖得像——
从没冷过。
——
老人转身，往船上走。
走到船边，他停下。
回头看着叶凡。
“小子。”
叶凡拱手。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老人指了指天。
“那边还有人在等。”
叶凡抬头看天。
天上有星星。
很多很多星星。
——
“谁？”
老人没回答。
跳上船。
拿起竹竿。
把竹竿伸进海里。
——
船慢慢离开岸边。
越走越远。
越走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
消失在海面上。
——
伍小满和叶凡站在海边。
看着船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
——
“叶凡。”
“嗯？”
“他说的是谁？”
叶凡摇摇头。
“不知道。”
“那你——”
“但我猜，”叶凡顿了顿，“是很多人。”
——
伍小满沉默了。
低头看着怀里的球。
看着它睡得那么香。
看着它的毛还在发光。
——
“走吧。”
“去哪儿？”
叶凡指了指天。
“去找那些人。”
伍小满抬头看天。
天上有星星。
很多很多星星。
每一颗都在发光。
每一颗都亮得——
像是在等谁。
——
“现在走？”
“天亮之前走。”
“为什么？”
叶凡回头看他。
“因为天亮之后，酒就真的凉了。”
——
伍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他妈还是这么会说废话。”
叶凡也笑了。
“走吧。”
——
两人转身。
离开海边。
走进夜色里。
——
怀里，那个球动了动。
睁开眼睛。
看着伍小满。
“呜。”
——
伍小满低头。
“怎么了？”
它伸出小爪子。
指了指天上。
——
伍小满抬头看。
天上有一颗星星。
特别亮。
比其他所有星星都亮。
亮得——
像是在回应。
——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球。
看着它的眼睛。
看着它眼睛里的光。
和那颗星星一样。
——
“那是谁？”
它没回答。
只是又伸出小爪子。
指了指伍小满怀里。
——
伍小满低头看。
那朵花还在。
金里带点粉。
和那颗星星的颜色一样。
——
他懂了。
抬头看着那颗星星。
看着它越来越亮。
看着它亮得——
像是在笑。
——
“是你姐姐？”
怀里的球点点头。
然后又把头埋下去。
睡着了。
——
伍小满站在原地。
看着那颗星星。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
在回应那个笑。
——
“走吧。”叶凡在前面喊。
伍小满收回目光。
抱着那个球。
往前走。
——
走着走着，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朵花还在发光。
和那颗星星一样亮。
和怀里的球一样暖。
——
他伸手摸了摸那朵花。
很软。
软得像——
有人在说谢谢。
——
“不客气。”他轻轻说。
怀里的球动了一下。
又睡了。
——
前面，叶凡已经走远了。
伍小满加快脚步。
追上去。
——
夜还很长。
但天快亮了。
——
天亮之前，他们得走很远。
走到那些星星
走到那些等的人面前。
走到那些——
凉了，但还可以热起来的东西旁边。
——
伍小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球。
它睡得正香。
毛在发光。
金里带点粉。
暖得像——
从没离开过。
——
他笑了。
抬头看天。
那颗星星还在。
还在亮。
还在笑。
——
“走吧。”他轻轻说。
像是说给自己听。
像是说给它听。
像是说给那颗星星听。
——
夜色里，两个身影越走越远。
一个抱着球。
一个看着天。
身后，海面很安静。
安静得像——
什么都没发生过。
——
但那撮金毛还在发光。
在伍小满怀里。
在它身上。
在那颗星星
暖得像——
天亮之前，最后的拥抱。
——
天亮之前，最好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