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走着走着。
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
前面那朵花，动了。
不是晃。
是——
在往外走。
——
花心里，有一个人。
很小很小的人。
在往外走。
走得很慢。
慢得像——
每一步，都要踩穿一整条路。
——
叶凡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的拳头。
拳头——
还在流血。
但血——
是金色的。
金得像——
三万年前，他说“我来扛”的时候，眼睛里那道光。
——
叶凡想喊他。
但没喊。
因为那个人走得太认真了。
认真得像——
前面有很重要的事。
——
那个人走出花心。
站在花瓣上。
站在叶凡面前。
很近。
近到——
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
那个人看着他。
看着他的灯。
看着灯里的影子。
——
然后那个人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
“我出来了”。
——
叶凡也笑了。
他举起灯。
往那个人身上照。
照得很仔细。
仔细得像——
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
那个人被光照着。
站着不动。
站着让叶凡照。
站着让叶凡——
确认。
——
“是你？”叶凡问。
那个人点点头。
“是我。”
“打完拳了？”
“打完了。”
“打穿那条路了？”
“打穿了。”
“打穿之后呢？”
那个人指了指后面。
后面——
是那朵花。
花心里——
还有很多很多人。
在打拳。
在走路。
在——
看着他。
——
“他们在等你？”叶凡问。
那个人摇摇头。
“他们在等自己。”
“等自己——”
“等自己打完拳。”
“打完拳，就能出来。”
“出来——”
“就能看见这盏灯。”
——
叶凡低头看自己的灯。
灯里的光，照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身上——
也有光。
和灯里的光一样。
——
“你也是从花里出来的？”叶凡问。
那个人点点头。
“我也是。”
“你出来多久了？”
“很久了。”
“久到——”
那个人指了指前面。
前面——
还有很多很多花。
开在路上。
开在星星旁边。
开在——
每一个天亮之前。
——
“那些花里，都有人？”叶凡问。
那个人点点头。
“都有人。”
“都在打拳？”
“都在打拳。”
“打多久？”
“打到——”
那个人顿了顿。
“打到能出来。”
“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
那个人笑了。
“出来之后，就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做什么？”
“站在这里——”
那个人举起手。
指了指叶凡的灯。
“站在这里，替他们照着。”
——
叶凡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眼睛里有光。
和灯里的光一样。
——
“你也在等？”他问。
那个人点点头。
“我也在等。”
“等什么？”
“等——”
那个人指了指那朵花。
花心里——
那个打拳的人，还在打。
一拳。
一拳。
一拳。
每一拳，都打在花心里。
每一拳，都打在——
能出来的路上。
——
“等他出来？”叶凡问。
那个人摇摇头。
“不是等他。”
“等——”
“等所有人出来。”
“所有人？”
“所有人。”
“所有在花里打拳的人。”
“所有——”
那个人指了指前面那些花。
“所有还没出来的人。”
——
叶凡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花。
看着花心里的影子。
看着那些影子——
一拳一拳，打着自己的路。
——
“他们知道你在等吗？”他问。
那个人笑了。
“知道。”
“怎么知道？”
“因为——”
那个人指了指叶凡的灯。
“因为这盏灯。”
“灯亮着，他们就知道——”
“外面有人在等。”
“灯不亮，他们就知道——”
“外面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他们就不打了。”
“不打，就出不来了。”
——
叶凡低头看自己的灯。
灯很亮。
亮得像——
三万年来，从来没灭过。
——
“这灯——”他说不出话。
那个人点点头。
“这灯，就是他们的路。”
“灯在，路就在。”
“路在，他们就能打穿。”
“打穿了，就能出来。”
“出来了——”
那个人笑了。
“出来了，就能站在这里。”
“站在这里——”
“拿着灯，等后面的人。”
——
叶凡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的眼睛。
眼睛里有笑。
笑得很轻。
轻得像——
三万年前，第一次拿起灯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
“你等了多久？”他问。
那个人想了想。
“很久了。”
“久到——”
他指了指自己。
“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只记得——”
“要拿着灯。”
“要站在这里。”
“要等。”
——
叶凡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盏灯。
看着灯里的光。
——
“那——”他问。
那个人指了指他手里的灯。
“你也是。”
“你也在等。”
“你也在——”
“忘了自己是谁。”
——
叶凡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灯还在。
但——
自己是谁？
他想了想。
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
要往前走。
要拿着灯。
要——
等。
——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他。
眼睛里，有光。
光里，有笑。
笑里，有——
三万年来，所有走过这条路的人。
——
“我们是一样的？”叶凡问。
那个人点点头。
“我们是一样的。”
“都是——”
“都是拿着灯，站在这里的人。”
“都是——”
“都在等。”
——
叶凡笑了。
他举起灯。
和那个人的灯，碰在一起。
——
叮。
很轻的一声。
轻得像——
两滴泪，碰在一起的那种轻。
——
然后那个人消失了。
消失得很轻。
轻得像——
从来没站过。
——
但叶凡知道。
他站过。
他一直站着。
站在——
每一盏灯后面。
站在——
每一个天亮之前。
站在——
每一朵花心里。
——
叶凡继续走。
走着走着。
他发现——
自己手里，多了两盏灯。
——
他低头看。
两盏灯的光，融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
他笑了。
他继续走。
走着走着。
前面——
又站着一个人。
很老很老的人。
手里——
拿着三盏灯。
——
那个人看着他。
看着他的两盏灯。
看着他眼睛里的光。
——
“你来了。”那个人说。
叶凡点点头。
“我来了。”
“等很久了？”
“等很久了。”
“久到——”
那个人笑了。
“久到，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
叶凡也笑了。
他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三盏灯。
看着灯里的光。
——
他举起自己的两盏灯。
和那个人的三盏灯，碰在一起。
——
叮。
——
那个人消失了。
叶凡手里，多了三盏灯。
——
他继续走。
走着走着。
前面——
又站着一个人。
拿着四盏灯。
——
叮。
——
五盏。
——
叮。
——
六盏。
——
叮。
——
七盏。
——
叶凡走着走着。
手里——
全是灯。
多得像——
数不清了。
——
他低头看。
每一盏灯里，都有光。
每一盏灯里，都有——
一个人。
在等。
——
他笑了。
他继续走。
走着走着。
前面——
没有路了。
只有——
很多很多人。
站成一条路。
每个人手里——
都拿着灯。
——
叶凡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叶凡。
——
最前面的那个人，最老。
老得像——
三万年前，第一个拿起灯的人。
——
他看着叶凡。
看着叶凡手里的灯。
看着叶凡眼睛里的光。
——
他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
“你终于来了”。
——
叶凡也笑了。
他举起手里的灯。
和那个人手里的灯，碰在一起。
——
叮。
——
然后——
所有的灯，都亮了。
亮得像——
所有人，都在一起碰灯。
——
叶凡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灯。
看着那些光。
看着那些——
站着等他的人。
——
“你们——”他说不出话。
最前面那个人笑了。
“我们，都是你。”
“都是——”
“拿着灯，站在这里的人。”
“都是——”
“在等的人。”
——
叶凡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手里的灯。
看着灯里的光。
光里——
有很多很多人。
在打拳。
在走路。
在——
开花。
——
“他们在等什么？”他问。
最前面那个人指了指后面。
后面——
是一条路。
铺着星星的路。
路的尽头——
有一朵花。
很大很大的花。
开在——
最亮的地方。
——
那朵花，在晃。
轻轻地晃。
像是在说——
“过来”。
——
叶凡看着那朵花。
花心里——
有一个人。
很小很小的人。
在打拳。
一拳。
一拳。
一拳。
每一拳，都打在花心里。
每一拳，都打在——
能出来的路上。
——
叶凡认出来了。
那是伍小满。
是最开始的那个伍小满。
是——
还在打拳的那个伍小满。
——
“他还没出来？”他问。
最前面那个人摇摇头。
“他没出来。”
“他在——”
“他在最里面。”
“最里面？”
“最里面。”
“最里面的花心里。”
“一直打。”
“一直打。”
“打到——”
那个人顿了顿。
“打到所有人出来。”